那层不明物质的源头,是他那天刚好穿的一双新靴子。
进集训营之前,行李里多出来的一枚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铜钱。
他一直把那枚铜钱当幸运符揣在口袋里,后来有一次夜间拉练遇上了一只突然出现的异类生物,同组的两个人当场重伤,只有他毫发无损。事后他才隐约觉得那枚铜钱有些古怪,可再想去仔细看的时候,铜钱已经碎成了粉末。
每一次,他都觉得是自己命大。
每一次,他都觉得是老天还不想让他死。
他甚至因此养成了一种盲目的乐观。觉得自己就是那种天生带着主角光环的人,不管遇到什么事,总能有惊无险地活下来。
现在百里景站在这里,一句一句告诉他。
不是命大。
是有人不让他太早死。
那些不是巧合。
那些不是幸运。
那些恰到好处出现在他身边的保命禁物,不是老天爷的眷顾,而是百里辛精心安排的一枚又一枚棋子。
棋子的作用,是保住棋盘上另一枚更重要棋子的存在。
而他自己,就是那枚不重要的。
百里景朝前走了一步。
他的影子在落地窗的逆光中拉得很长,覆盖在百里胖胖的身上,像是一片缓缓合拢的阴翳。
父亲护着你,不是因为你重要。
是因为你得活着。
得活到,你的名字、你的身份、你的履历、你的死,都变得有价值的那一天。
他的声音不快。
每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子,在百里胖胖胸口来回割。不是那种锋利的、一刀毙命的痛快。是钝的,慢的,割一下停一下,等你把疼痛消化了,再割下一刀。
你叫百里涂明。
这个名字,从你出生那一刻开始,就不是给你自己准备的。
百里胖胖的眼睛一点一点红了。
不是怒的红。
是某种比愤怒更深、更沉、更让人喘不上气的东西,从胸腔深处一路涌上来,涌到眼眶,涌到喉咙,堵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给谁准备的?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嘴唇都在抖。
百里景看着他。
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点真正的审视。不是敌意,不是轻蔑,而是一种近乎客观的打量。像是一个棋手在看自己即将吃掉的那颗棋子,最后再确认一遍它的位置。
给我。
三个字。
轻飘飘落下来。
像是三片薄薄的雪花,落在滚烫的伤口上,却比烙铁还要灼人。
父亲真正的儿子,是我。
至于你。
百里景的目光在他那张布满狼狈、血迹和震惊的脸上停了两秒。
那两秒很短。
短到百里胖胖甚至来不及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你只是一个替死鬼。
百里胖胖的呼吸彻底乱了。
你想说母亲?
百里景把话接过去了。
他的语速终于快了一点,像是这个话题他早就想过无数遍,每一个字都烂熟于心。
她当然疼你。她抱过你,喂过你,给你做早饭,也陪着你长大。
可你真以为,疼你就代表你是她亲生的?
百里胖胖一句话都接不上。
他的嘴张着,喉咙里有声音在翻涌,但什么都吐不出来。
那些记忆太清晰了。
母亲的手很温暖。
小时候他发烧,母亲整夜整夜地守在他床边,用湿毛巾一遍一遍地给他擦额头。他记得那双手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弹钢琴留下的,摸在他脸上的时候,有一种粗糙的、却无比安心的触感。
她给他做的红烧肉,放了太多的糖,甜得发腻。可他每次都吃光,因为他知道母亲看他吃饭的时候,眼睛里是亮的。
那些是假的吗?
那种温暖是假的吗?
那些眼神,那些拥抱,那些深夜里轻轻给他掖被角的手,全都是假的吗?
百里景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
你出生那年,百里家的处境不稳。外面盯着我们的人太多,想杀百里辛亲儿子的人也太多。那个时候,父亲需要一个站在明处的孩子,一个名义上的嫡子,一个能把所有暗箭先接走的人。
你就是那个时候进门的。
一个又胖,又懒,又好控制,名字又正好可以放在台面上的孩子。
百里家把你养大,把所有该给你的都给你一份,看上去什么都不缺。
你的吃穿用度,你的车,你的卡,你的小少爷脾气,都是给外面人看的。
让所有人都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