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先进来休息,我让人给你叫医生。”
他说得越平静,越像刀子。
百里胖胖的拳头,骤然攥紧。
纱布下的伤口被这一攥再次崩开,暗红色的血很快从白色缝隙中渗出来,顺着指缝一点点浸开。
他抬起手。
朝着百里景的面门,一拳砸了过去。
这一拳里,裹着他整整二十多个小时积攒下来的愤怒、不甘、惊惧、屈辱,还有被至亲背叛后的那股锥心之痛。
空气都像是被这一拳撕开了。
拳头距离百里景鼻梁不到半尺。
“涂明。”
一道声音,从屋内传来。
低沉,威严,像古钟被人迎面敲响,瞬间震散了门口所有翻涌的戾气。
百里胖胖的拳头,硬生生停住了。
停在距离百里景面门不到十厘米的位置。
他的手臂在半空中微微发颤,肌肉一根根绷紧,那不是胆怯,而是全力收拳后的巨大反冲,几乎要将他的肩膀和肘关节一并撕裂。
而百里景,自始至终都没有闪。
甚至连抬手格挡都没有。
因为在那道声音响起的同一时间,他已经换了张脸。
方才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和冰冷,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被他收得干干净净。
眉头舒展开来。
嘴角重新扬起。
镜片后的眼神也变得柔和、惊喜、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激动。
整个人,从里到外,像是瞬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涂明哥回来了!”
百里景的声音忽然热络无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
“爸,涂明哥回来了!”
百里胖胖悬在半空中的拳头,缓缓垂下。
他不是因为百里景。
而是因为那个声音。
他爹的声音。
脚步声从门厅深处传来,不疾不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看不见的节奏上,透着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笃定和掌控。
一个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六十多岁的男人,身材中等偏瘦,脊背却挺得极直,像一杆多年不弯的枪。深灰色家居便装穿在身上,简单得近乎朴素,脚上是一双黑色软底皮拖鞋。
他的面容极其消瘦,颧骨高耸,下巴削尖,岁月把锋利都磨进了轮廓里。
可真正让人不敢直视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两口极深的古井。
沉静。
深邃。
看不出情绪,也探不到尽头。
他的两鬓已经白了不少。以前只是零星几点,如今却已经隐隐占去了将近三分之一。那不是普通老人身上的衰老,更像是一柄用得太久的刀,终于在刀背上泛出了霜色。
百里辛。
百里集团创始人兼董事长。
这座庄园的主人。
也是百里胖胖的父亲。
他走到门口,目光从百里景身上掠过,最后落到自己儿子的身上。
两秒。
仅仅两秒。
那目光扫过百里胖胖脸上的泥污,手上浸血的纱布,赤着的半只脚,衣服上混杂着泥、血与秽物的污痕,还有他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股刺鼻恶臭。
然后,百里辛轻轻点了一下头。
“回来了。”
两个字。
语气平淡到了极点。
没有惊讶,没有追问,没有关切,更没有那句“你怎么弄成这样”。
像是在说,今天的报纸送到了。
像是在说,外面起风了。
仅此而已。
百里胖胖望着自己的父亲,嗓子像是忽然被什么堵住了。
那一瞬间,他胸腔里积攒了二十多个小时的辛酸和委屈,全都翻了上来。
他想说。
他太想说了。
想把飞机上那杯酒里的药味说出来,想把机舱炸裂时耳边的轰鸣说出来,想把三万英尺高空里一跃而下的绝望说出来,想把坠海之后咸涩冰冷的海水说出来,想把追兵、背叛、猪车、恶臭、黑夜里那条拼命往前赶的路,全都说出来。
他想告诉这个男人,自己差一点就真的回不来了。
他甚至不需要太多。
他只想听一句“没事了”。
一句就够。
他的嘴唇动了动。
“爸,我……”
百里辛已经转过了身。
“一起吃早饭吧。”
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