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装着他六岁时掉下来的第一颗乳牙,九岁时在海边捡到的一小块贝壳,还有十三岁那年偷偷写了又撕碎、最后只剩半张的情书。
床底下还塞着一把塑料水枪,是他八岁那年非要买的,后来再也没玩过,却始终没舍得扔。
这个屋子里,藏着他从小到大最狼狈、最得意、最幼稚,也最真实的样子。
家。
这是他的家。
至少,曾经是。
百里胖胖走到主别墅正门前,停下脚步。
他伸出被纱布包裹的右手,按下门铃。
“叮咚——”
门铃声在屋里回荡了两遍。
很快,脚步声从门后传来。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平稳,由远及近,没有半点慌乱。
门开了。
开门的人,不是佣人,不是管家。
而是一个年轻男人。
二十一岁,身形修长挺拔,一件剪裁得体的白衬衫穿在身上,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小臂。那张脸清秀得近乎精致,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天然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极了偶像剧里那种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的人。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明亮而温润的大眼睛。
百里景。
百里辛的养子。
百里胖胖的弟弟。
门开的瞬间,百里景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那份错愕太真实了,真实到连他脸上的肌肉都没来得及做出遮掩。就像一个人一大早打开家门,却发现门外站着本该死在昨天的亡魂。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闭上,再次张开。
足足两秒后,他才像是终于把眼前这一幕消化下去,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
“涂明哥?”
他下意识用了这个称呼。
百里涂明。
百里胖胖的大名。
“你……你怎么……”
他的目光落在百里胖胖那副狼狈到极点的模样上,停顿了一瞬,眼底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沉了沉。
“你不是……飞机……”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连忙止住,只是看向百里胖胖的眼神带着一丝莫名的惊诧和心悸。
百里胖胖看着他。
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因为红肿与疲惫,看起来更像两道裂开的缝。
可就是这样一双眼睛,此刻死死盯着百里景,像要从那张清秀斯文的面皮下,把真正的东西一寸寸挖出来。
火,从他胸腔最深处翻上来。
不是先前在门口那种暴烈的火。
而是阴沉的、压抑的、几乎要把骨头烧透的火。
“你,在我家,做什么?”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每个字,都像是磨着刀口说的。
百里景的神色微微一顿,旋即嘴角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涂明哥,你这话说的,这也是我的家。”
“爸让我提前过来帮忙准备寿宴的。你突然回来,我也很意外。大家都以为你出事了,我昨晚还难过得一宿没睡。”
他说得很自然。
语气温和,表情诚恳,连眉眼间那点分寸都拿捏得极准。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见,只怕真会以为他是个担心兄长安危、又惊又喜的好弟弟。
百里胖胖盯着他,声音陡然拔高。
“你的家?”
“你刚才说,这是你的家?”
百里景没退,脸上神情依旧没变,只是镜片后的瞳孔,在那股毫不掩饰的敌意面前,极轻地缩了一下。
那一下极短,短到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但百里胖胖看见了。
看得清清楚楚。
一路上的暗杀,飞机上的药,天上的导弹,海上的追杀,地火风水四使的背叛,那些画面在他脑海中瞬间连成了一条线,最后尽数指向眼前这张清秀无害的脸。
“一路上的暗杀,飞机上的药,天上的导弹。”
百里胖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让人心底发寒。
“地火风水,四个跟了我十三年的人,全被你收买了。”
客厅门口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了。
百里景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一分。
不多,只是嘴角那抹弧度往回收了些,眼底那层柔和的光,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揭开。
可他依旧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微微歪头,语气里甚至还带了点无辜和困惑。
“涂明哥,你在说什么?什么暗杀,什么导弹?”
“你是不是受刺激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