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瓶红酒的标签上印着一个极其花哨的法文名字,瓶身上贴着一张金色的封条,封条上用烫金字印着四个字:“百里甄选”。
百里家送的。
每年百里集团都会向广深市辖区内的守夜人小队赠送一批“慰问品”。慰问品的种类五花八门,红酒、茶叶、保健品、电子产品,名义上是“企业回馈社会、关爱一线守夜人”。
实际上是,打点关系。
百里集团是守夜人体系第二大赞助商。这种关系维护手段在商界极其常见。
韦修明不太喝酒。但这瓶红酒的标签上注明了年份,2008年,那可是个好年份,他舍不得扔,一直存着,今天忽然想开了。
他拿着开瓶器对准了软木塞,拧了两下。
“你又喝。”
一个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来。
女声。
清冽而干脆。
如同一块冰掉进了一杯温水里。
韦修明的手停了。
一个年轻女人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二十六七岁,扎着一个利落的马尾辫,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质t恤和一条牛仔短裤。她的身材匀称而结实,小臂上的肌肉线条在晨光中微微显现,那是长期训练留下的痕迹。
她的长相不算惊艳,但五官极其端正。眉毛修得很细,鼻梁挺直,嘴唇的弧度带着一种天然的倔强感。她的眼睛不大,但极其明亮,如同两颗被精心打磨过的黑色玛瑙。
苗苏。
010小队副队长。
川境巅峰。
她的右手端着一只平底锅,锅里正在煎着两个荷包蛋。煎蛋的边缘已经微微焦了,散发出一种令人食指大动的焦香味。
“这才几点?一大早就喝红酒?”
苗苏把平底锅放在了餐桌上的隔热垫上,那个放的动作带着一种“我懒得跟你吵但你最好听话”的力道。
韦修明的开瓶器在木塞上停了一下。
“就开着闻闻。不喝。”
“闻闻也不行。这酒是百里家送的。”
苗苏从厨房里拿了两双筷子和两只碗出来,摆在了餐桌的两侧。她的动作极其利落,每一个摆放都精准到了强迫症都挑不出毛病的程度。
“你少跟百里家牵扯太深。”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极其随意,如同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韦修明听出了那几个字底下的东西。
警告。
极其认真的警告。
“百里集团内部现在的情况很复杂。老爷子要退休了,两个继承人,一个亲儿子一个养子,你觉得这种局面会简单?”
苗苏坐在了餐桌的另一端,夹了一个荷包蛋放进碗里。
“他们送东西,不是因为尊重守夜人,是因为需要守夜人在关键时刻站在他们那一边。这种人情债,收了就得还。还的方式搞不好就是拿你的命去还。”
韦修明看着手里的红酒瓶,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把开瓶器从木塞上拔了出来,将红酒放回了柜子里。
“行。不开了。”
苗苏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作极其短暂,如果不是坐在对面近距离观察,根本注意不到。
那是满意。
两个人刚开始吃早饭。
“叮咚——”
门铃响了。
韦修明夹荷包蛋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看了苗苏一眼。
苗苏也看了他一眼。
一大早的。
谁来?
安全屋的地址是保密的。除了总部和010小队内部成员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这栋别墅的位置。不会有快递员来送包裹,不会有邻居来串门,更不会有什么推销员来敲门。
韦修明放下了筷子,站了起来。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那里挂着一柄折叠式的战术短刀,010小队的标准配刀。
他走到了玄关。
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整个人僵住了。
僵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他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
站着一个人。
用任何语言来形容都会显得苍白。
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巴、碎草、以及一种颜色极其可疑的暗褐色污渍。衣服破了好几处,白色的衬衫变成了一种介于深褐色和暗绿色之间的不可名状的颜色。头发一缕一缕地粘在脑门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把它们黏在了一起。
鞋子只剩了一只。
另一只脚上套着一层已经磨穿了的袜子,袜子底部沾着泥巴和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