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悬浮在云层之上,通体漆黑如墨,一件帝袍在高空的风中猎猎作响,
酆都大帝。
他的墨色瞳孔透过了万丈高空,透过了层层云雾,
看到了那个坐在台阶上、把调离申请书烧掉的年轻人,
看到了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正在冲着陈涵笑的,分身,
也看到了,
远处的山路上,
一个小小的身影,扎着马尾辫,牵着百里胖胖的手,一蹦一跳地走在晨光之中,
“百里叔叔,你说我爸爸什么时候回家呀,“
“快了快了,过几天就回去了,“
“那他回去以后,能带我去吃冰淇淋吗,“
“肯定能,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草莓味的,!“
“行,到时候叔叔也请你吃一个,“
“真的吗,!太好了,!“
婷婷的声音,欢快得如同一只在枝头跳跃的小鸟,
那声音,从山路上,穿过了森林,穿过了云层,
落在了大帝的耳中。
他的墨色瞳孔,在那一刻,微微晃动了一下。
极其微弱的,晃动。
但,足以说明一切。
然后,
地面上,
另一个身影,从护林站的方向走出了森林。
陆玄。
他走到了一片开阔的山坡上,停下了脚步,然后,
抬起了头。
看向了天空。
他看不到酆都大帝的身影,至少,肉眼看不到。
但他知道,大帝在那里。
因为,在他的精神力感知的最远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帝威的,波动。
那波动不是攻击,不是试探,
只是,注视。
一个父亲,在远处,看着自己的女儿走远时,那种,
注视。
陆玄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然后,
他朝着天空,举起了右手。
挥了挥。
那个动作,如同在和一个老朋友告别,随意、自然,甚至带着一点点,顽皮。
高空之中,
大帝看到了那只挥动的手。
他的墨色瞳孔深处,属于“李德阳“的那一层,微微亮了一下。
然后,
他,颔首。
缓缓地,郑重地,
如同一个帝者在向另一个帝者致谢,
颔首。
帝袍的衣角在高空的风中扬起,如同一面黑色的旗帜,
然后,
大帝的身影,如同一缕被风吹散的墨烟,
在云层之上,
悄然消逝。
,
返程的绿皮火车,在下午三点准时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汽笛声,然后如同一头上了年纪的老牛,慢悠悠地驶出了那个只有一间候车室的小站。
陆玄一行人占了一个车厢,说是“车厢“其实只是四个面对面的硬座,座位的皮革已经磨得发亮,弹簧从坐垫的某个角落里支棱出来,硌屁股。
百里胖胖靠在车窗旁,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林和田野,
“唉,“
他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如同把胸腔里积压了两天的所有疲惫和感慨都一次性呼了出来。
“李叔,真的回不来了吗,“
他的声音闷闷的,不像是在问别人,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陆玄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慢慢地拧着瓶盖。
“李德阳确实回不来了。“
他的声音平静到了近乎冷淡,但那种冷淡底下,百里胖胖听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但,“
陆玄顿了一下。
“他不会希望我们替他难过。“
百里胖胖抬起头看着他。
陆玄的目光投向了车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田野和山丘在他的瞳孔中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
“你觉得,一个悲伤的结局,和一个温暖的谎言,李叔会选哪个?“
百里胖胖愣了一下。
然后,他明白了。
悲伤的结局,是告诉婷婷和老爹“李德阳死了“。从此以后,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再也没有爸爸,一个腿脚不好的老人再也没有儿子。
温暖的谎言,是让分身代替李德阳回去,继续扮演那个普通的、窝囊巴巴的、会给女儿织围巾(虽然不会织)的,爸爸。
一个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