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2章 黄雀
    “士之立身,必有耻以为本,而后言行不苟焉。”

    贡院门前墙上,贴着刚刚新鲜出炉的遗才大收录取之人所答的卷子。

    其中一名士子道:“这个叫张翰的,破题甚妙啊!”

    “你看他这破题,此题题眼全在‘行己有耻’四字。他以‘立身’解‘行己’,以‘本’字点破‘耻’是根源。许多人破题,只晓得说‘人当知耻’,丢了‘士’,丢了‘行己’。此句内有根,外有迹 —— 心中存耻为本,方能言行不苟。这破题义理抓得准,文字又简净,确实是好。”

    “你们谁听说过这个张翰?怎么如此才学,沦落到遗才大收?”

    “没听过!”

    “我也没听过。”

    几个来自府学的士子看到这,不由目光对视了片刻。

    来到偏僻无人的地方,首先便有一人怒道:“这张翰是什么水平,我想几位兄台都是知道的。他这次竟还能过遗才大收,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一旁同窗冷笑道:“我听说,他与府衙那个王推官交往甚勤,王推官又是太后的族侄,我想大家也都知道,大宗师是太后什么人了吧?”

    “你这话可莫要乱说,若是被人听了去可不得了。”

    “怕什么?只允他们做得,我便说不得?”

    这时,众人的目光看向一旁的李承旭道:“元曦。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李承旭看了看他们,拂袖转身离开了。

    众人一阵诧异。

    其中有人道:“元曦这是什么意思?”

    旁边那人冷笑道:“还能是什么意思?不高兴了呗,他受大宗师看重,咱们背地里说大宗师的坏话,人家听不得这些。”

    ……

    巡抚衙门。

    王以纁看着艾可久道:“怎么样了?”

    “贴出来了,那个叫张翰的,还有那个钱文选,竟然都过了遗才大收。”陆沉渊道。

    王以纁一拍大腿“哈哈”大笑:“不过是假清高而已。哈哈哈!那个陈凡,到底还是年轻,太后那边一有信息,立马俯首帖耳,唯命是从。”

    陆沉渊冷哼道:“什么命?乱命,简直视朝廷抡才大典为儿戏,之前我还觉得,陛下刚刚登基就将她撵回后宫,有些太过急切,现在看来,牝鸡司晨,果然与国无益。”

    王以纁摇了摇头道:“这么想就对了!我等何图幸进?不过是大梁列祖列宗在天之灵看着我等,食君之禄,当然忧君之事。”

    说到这,他转头看向艾可久:“德征,你那边怎么样了?”

    艾可久恭敬道:“回抚台,手里合用的衙役我都洒出去,这几日都死死盯着那个张翰呢,这张翰遗才大收刚刚考完,便一日之内见了十多名士子,多是私密之处交谈,查不出来他们谈了什么。”

    陆沉渊冷笑道:“还能谈什么?不过是些蝇营狗苟的交易罢了。”

    王以纁抚了抚须道:“可以抓一个探探口风。”

    艾可久迟疑道:“咱们已经抓了钱文选,逼着他考过遗才大收了,万一再抓一个,下官怕打草惊蛇。”

    王以纁摆了摆手:“怕什么,他陈凡刚到湖广,地面上又没有熟人,他现在就是个聋子瞎子,抓了他也不会察觉的,放心。”

    艾可久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不过他没有回府衙,轿子径直抬去了望江楼后面的一处宅子。

    门被打开,从里面探出一个脑袋来,看见是艾可久,那开门的门子也不说话,直接打开了门。

    艾可久看了看左右,见周围没什么人,一个闪身进了院子。

    院子里,一名中年人正坐在树下纳凉,见到艾可久,连忙笑着起身道:“德征,你来啦。”

    艾可久行了一礼道:“汝为兄,久等了。”

    蒋致大“哈哈”一笑:“德征客气了,都爷那边有消息了?”

    艾可久迟疑道:“汝为兄,你将那个钱文选的消息告诉我,到底在筹谋什么事?”

    蒋致大笑了笑:“也没什么事!就是觉得那个王晟盛气凌人,我也是替德征不忿而已。”

    艾可久摇了摇头:“汝为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受气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平日里怎么不见汝为兄仗义执言,这时候汝为兄却替在下不值了?”

    蒋致大想了想后,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这件事我确实有所考虑。你我相交多年,我便与你掏心窝子说几句真话。”

    “祖宗家法,严禁后妃干政,这是列祖列宗定下的铁律!如今太后越俎代庖,朝堂风气败坏,宵小之辈攀附宫闱、投机幸进,清正士子寒窗苦读,反倒不如旁人钻营门路,这难道不是我大梁的祸患吗?”

    “短短一年呐,先皇四个子嗣,三死,剩下一个跟死也没什么区别了。”

    “这些皇嗣都是怎么死的?你有没有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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