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地恍惚了一顿表情后,江北微叹一声:“是你啊,大零蛋。”
沈南枝数学考过多次零分,被冠以这个惊天动地的外号。
沈南枝也在看江北。
无论是十几岁,还是四十几岁,这男人永远都是这副朝气模样。
有精神,有活力,站哪儿都像晒著太阳。
他穿不起什么名牌,也不会刻意打扮,衣服鞋子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身上就是有一种很干净利索的劲儿。
人人都在非主流养长发的年纪,江北却是简单的寸头。
偏偏他的气质和颜值,还能hold住。
想想都蛮气人的!
“你骑车不看路的?”沈南枝先发制人,抬着下巴,恶人先告状。
江北被气笑了,虽然这一世他决心和沈南枝不产生瓜葛,但就这副理不直气也壮死出样,真的是很难让人忍得住。
“玛雅!到底谁不看路啊大姐,我停在这里好好的,是你撞过来的好吧,甚至你还逆行。”
嘟嘟!
身后传来催促的喇叭声。
绿灯到了。
江北下车,拎着沈南枝的小电驴,将它扔到人行道边。
然后自己也把三轮车骑到了路旁。
两个人终于有了正儿八经掰扯的空间。
问题是,掰扯这件事,也得看对象。
江北有理。
但他吵不过沈南枝。
沈南枝没理。
但她就是能嚣张得像掌握了江北的杀人证据。
“反正你也有责任!”
“我有什么责任?”
“你停那儿影响我发挥了!”
“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怎么不是人话了?”
江北气得胸口都堵了,最后索性往路边一蹲,郁闷地挠头。
“我真是被你气死了!”
看到路边的小水沟,他真想把沈南枝连人带车一起丢进去淹死。
“谁娶了你这种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沈南枝这下不干了,狠狠一脚踩在江北鞋子上:“你也不干净!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说话粗鲁地要死!”
“嘶。”
江北吃痛地吸了口凉气,抬头看着她,半天没骂出来。
他忽然发现,眼前这个会踩他鞋、会瞪他、会指着他鼻子骂人的沈南枝,跟记忆里那个活生生的枝枝,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于是那点火气,居然奇异地散了些。
“算了。”
江北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我走了,还得回去帮我妈卖菜。”
其实,能看到她还是记忆里这副伶牙俐齿、活蹦乱跳的样子,江北心里反倒是松了口气。
就这样长大吧。
没有我参与的人生,你也会过得很好。
不用再偷偷在手机里收藏旅游攻略了。
以后祖国的大好河山,你想看哪儿,就去看哪儿。
江北刚想上车,身后忽然传来沈南枝一句冷不丁的话。
“妈还在龙东菜市场卖菜吧?”
江北没当回事,坐上了三轮车。
拧动钥匙后,他才是反应了过来。
沈南枝这语气这话语,怎么有点熟?
他慢慢转过头。
只见沈南枝正弯著腰,扶她那辆差点行凶成功的小电驴,头也没回,嘴里却像是顺口一样,继续说道:
“你平时乖一点,跟爸别总气她。”
“她心脏”
说到这里,沈南枝自己先顿住了。
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几句话里,前缀一个“你”字都没加。
不是“你妈”,不是“你爸”。
而是自然而然地说成了“妈”和“爸”。
那种语气,熟得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同学该有的熟。
全是这些年叫惯了,改都改不过来的本能。
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江北坐在三轮车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沈南枝背对着他,扶著车把的手微微一紧,耳根都僵了僵。
她原本还在心里安慰自己。
没事。
江北就是个大笨蛋。
他现在只是十八岁的江北,哪怕做梦都不会想到,在另一条时间线里,他们居然会结婚、生子、一起过上十八年。
他哪可能注意得到这种细节。
更何况,江家爸妈前世对她确实很好。
有些称呼,叫久了,真的会长进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