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轻描淡写的态度,反而让他更加无所适从。
他本能地想要反驳,但揽责的话还未出口,便被阅天机打断了。
“方才吾所讲的内容,你可听懂了?”
阅天机将话题轻巧地带回兵法之上,根本不给煊明继续说话的机会。
“啊?我……”煊明顿时语塞,脸涨得通红。
他刚才光顾着胡思乱想,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承认没听,岂不是显得极不尊重?
但若说听懂了,阅天机必会出题考教,他必定答不上来,到时候更完蛋。
“对、对不起……先生,我…我没太听懂……”煊明的声音十分飘忽,根本不敢看阅天机。
阅天机一看就明白煊明是在说谎,不过他并不在意煊明刚才究竟是没听还是没听懂。
煊明本来已经准备好承受对方流露出的怒火或不耐。
然而,阅天机只是轻轻颔首,非但没有责怪反而主动为他找台阶下。
“兵书深奥,一时难以领悟实属正常。”
说完,他不等煊明反应,便径直问道:
“假若你是一城之主,兵力仅有三千,城外有万敌围困,粮草仅够十日,援军无望。”
“此时,你当如何?”
煊明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砸得有点蒙,他仔细想了想才道:
“可以先诈降,趁敌军放松警备时,夜袭烧毁他们的粮草。”
“诈降之计,如何取信于敌?”
“夜袭要出动多少人马?”
“如何瞒过敌方耳目?成功率几何?”
“若被识破,城中军民当如何?”
阅天机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煊明被这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额角冒汗。
不得不屏弃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这场虚拟的困局之中。
拼命地思考、辩驳、再思考……
他没有发现,在他全神贯注地应对一个个难题时,阅天机那双深邃的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神色。
这场在煊明看来更象是严苛考核的教程,一直持续到了傍晚,仍未停歇。
阅天机提出的问题其实并不多,从清晨至今,不过七个。
前五个尚算基础,煊明凭借过往零星听来的知识和本能的理解,尚能艰难应对。
然而,自第六问起,问题的难度与复杂度陡然攀升,还涉及到了他知识范围外的领域。
煊明绞尽脑汁,耗费了两个小时后才勉强给出了回答,连午饭都吃的心不在焉。
之后,阅天机又平静的问出了第七个问题。
而这一问,是完完全全在煊明的知识盲区内。
就象是一个只有初中知识储备的学生,突然被要求去解一道需要微积分才能演算的难题。
煊明听到问题后便一直枯坐于此,他费尽心神,却仍未寻得一个能令自己安心说出口的解答。
其实问题难度跨度这么大,并不是阅天机又在算计什么,或者故意在为难煊明。
真要说起来也算是煊明自己坑了自己。
他太过畏惧自己的回答不能让这位深不可测的谋师满意。
所以每一次回应前,他都恨不能榨干所有心力,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每一种可能,找出每一个漏洞。
直至那想法在他有限的认知内臻于“完美”,再也寻不出错处、或想不出更优解时,才敢小心翼翼和盘托出。
而且煊明在回答时不仅说结论,更是将自己曲折的思考过程、所有的权衡取舍、乃至那些被自己否决的选项及其原因,都巨细靡遗地阐述出来。
他生怕有一丝一毫的隐瞒或表达不清,会让阅天机误解。
阅天机初听时,沉静的眼眸中也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讶异。
他也没想到少年心思之缜密、考量之全面,竟远超自己先前对其的判断。
煊明给出的答案,已是当下他思维边界所能抵达的极限。
就连阅天机也对煊明的回答挑不出什么大的毛病。
目标是对的,给出解决方法成功几率也很大。
但煊明的阅历和经验到底远远不如阅天机,更没有真正指挥过军队,现在又是在纸上谈兵。
一些在真正统帅眼中显而易见的疏漏,少年却浑然未觉。
这就好比一名学子,竭尽全力交出了一份自以为圆满的答卷,先生却从中看出了更深层的、他未曾触及的学问。
随后提出的下一个问题,自然便指向了更幽微、更艰深的领域。
煊明上一个问题回答的越好越全面,下一个问题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