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暮色沉得快,太阳翻过山脊,整个村子就象被扣进了一只灰蓝色的碗里。
钉崎走在前面,步子很快。
“先去神社,老太婆把村里人转移到那里了。”
理人跟在她身后。
刚才在屋里,钉崎的情绪从暴怒的边缘被拦下来,转化成了一种更沉的东西。
两人穿过空无一人的村中小路,沿石阶往山上走。
石阶被青笞覆了大半,两侧的石灯笼早就灭了。
神社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清淅,是一座不大的木造建筑,屋顶的干木已经翘起,注连绳上的白纸被风吹成了碎絮。
这时,钉崎忽地停住,理人也几乎在同一瞬间刹停。
“太安静了。”理人低声道。
钉崎认同的点了点头。
按常理来说,几十个村民挤在里面避难,不可能安静到这个地步。
除非……
钉崎的手伸向腰间的钉锤,理人将咒力感知同步向前推出去。
感知中,几十个普通人的咒力反应挤在神社深处,微弱而混乱。
但在他们前面,却存在着一道咒力残秽,阴冷,黏腻,像腐烂的东西散发出的瘴气。
“……他已经来了啊。”
钉崎整个人变得有些僵硬。
“走吧,总该要面对的。”
理人说完,率先迈开脚步。
钉崎看着理人背影,快速跟了上去。
很快,两人踏上最后几级石阶。
拜殿的门大敞着,几十个村民挤在最里面的墙角,缩成一团。
殿中央,一个男人盘腿坐在供桌前,背对着门口,浑身缠满了脏兮兮的绷带。
几只死去的乌鸦散落在他脚边,羽毛被腐蚀掉大半,露出的皮肉发黑溃烂。
听到动静,男人迅速起身,朝门口看来。
狂热的目光从绷带缝隙射出,最后落在了钉崎身上。
“你长得不象彻,但眼神很象。”他的声音沙哑,象是刀子在玻璃上刮。
钉崎没有回应,目光越过他,落在角落里那些村民身上。
“是你干的吗?”
“那个老太婆?”猊崎歪了一下头,这个动作牵动了脖子上的绷带,渗出一片黑色脓液。
“我本来可以杀了她,但我需要她写信,不然,这个封印就没人来解除了。”
说话的同时,猊琦往前迈了一步,随后抬起一只手指向身后挤成一团的村民。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乖乖解开封印,然后我放他们走,第二……”
猊琦的话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到底是什么。
话音落下,拜殿里顿时一片死寂。
然后,角落里响起一个声音。
“……滚开。”
钉崎的身体僵了一瞬,她扭头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说话的是一个盘腿坐在角落的老人,因为光线原因,看不太清他的脸。
但颤斗的声音里,却夹杂着一股不知从哪儿来的愤怒。
“要不是你们钉崎家,村子怎么会遭这种灾?”
老人的话象是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陆陆续续指责的声音在黑暗的角落响起。
“就是啊,那是你们家惹来的事……”
“我外孙女还在里面,她才四岁……”
“求求你们了,把那个打开吧……”
看着角落里的人影,理人眉头紧皱,看向钉崎的眼中流露出一抹担忧。
然而,钉崎听到这些话的时候,非但没有生气,整个人反而松了下来。
她什么都没解释,也没有反驳。
然后,钉锤响了。
咻!
一道尖锐的风声撕开了拜殿里沉闷的空气。
铁钉从钉崎手中飞出,直取猊崎面门。
猊崎身形晃了一下,残影在原地没散,人已经退到供桌旁边。
钉崎没有停顿,第二发、第三发紧追而上,钉与钉的间隔被压缩到几乎没有,空气中全是金属撕裂的尖啸。
但猊崎每一次都在她出手之前就开始移动,那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她的手。
“十六年了,没想到彻的女儿已经成长到这种地步,但还不够快!”
咻!
又是一发钉子擦着他的肩头掠过。
这一发比之前更快,猊崎侧身的动作慢了半拍,绷带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溃烂的皮肉。
忽然,他停了下来。
一层黑色雾气从他全身的绷带缝隙中弥漫出来,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