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切都成定局
越大,北风裹着雪沫子往领口里灌,废弃伐木场的屋顶塌了一半,另一半勉强能挡风。

    方源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了一小把干草堆。

    火光跳了两下稳住,照见角落里几截锯断多年的老树桩和一只生锈的旧锯条。

    方源把苏奕棠给他的皮囊解下来,从里面摸出小还丹吞了一颗,又把皮囊重新系紧。歇了两刻钟,把火踩灭,翻身上马继续往北。

    子时,鹿鸣驿外围。

    禁军的哨火在雪夜里格外扎眼,每隔五十步一堆,火光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弧线把驿站围住。方源从东侧绕过沼泽地,穿过废弃伐木场,又从后山矮梁翻过去,沿着陆鸣上次探好的路线摸到了驿站北门外的骡马市。

    骡马市早已废弃,拴马石桩东倒西歪,石板路面上冻了一层薄冰。

    在骡马市入口停下来蹲在一块倒塌的拴马石后面,学了三声夜枭叫。片刻之后,对面传来两声乌鸦叫。一个穿禁军校尉甲的人从暗处走出来。

    王平。他卸了头盔夹在腋下,头盔上的雪化成水顺着盔沿往下滴。方源看见他的脸——原主的记忆里这张脸要年轻得多,是当年站在东宫门口守夜的年轻禁军。现在他鬓角白了,左眉骨上多了一道从眉梢斜拉到眼角的刀疤。

    王平看着方源。雪落在他的肩甲上,他没有去拍。片刻之后他把头盔放在旁边的石桩上,单膝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冻硬的石板路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殿下。禁军左营旧部王平,在此候命。”

    方源让他起来。王平站起来之后把头盔重新戴上,说话时左边眉骨的刀疤在哨火光里微微跳动。他压低声音把帅帐外的哨位安排说了一遍——方昊每天子时前后独自在帅帐批文书,帐外两个亲卫,其中一个是他安排的人。

    “殿下,四皇子知道你还活着。”

    。王平说鹿鸣驿前几天收到京城密报,密报内容他没看到,但从四皇子这几天的举止来看,四皇子一直在等人来找他。方源说正好。帅帐在驿站正堂,原先是驿站大堂,方昊把桌椅换成行军案,墙上挂着他自己的佩刀。方源掀开帐帘进去的时候方昊正坐在案后批文书。案上摊着一份北境地势图,旁边搁着一盏带玻璃罩的油灯和一壶已经凉透的茶。

    方昊抬起头。

    方源的记忆里方昊还是三年前那个十六岁的少年皇子,瘦高个,话不多,每次在东宫碰见他都低着头行礼,叫他大哥。现在坐在案后的方昊已经十九岁,嘴角蓄了一层短须,眉骨比方源记忆中更硬,但笑起来跟三年前一样——微微偏头,先牵一边嘴角。

    “大哥。”方昊把手里的文书搁在桌上,“陆鸣前脚到鹿鸣驿偷哨位图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迟早会来。我要是真想拦你,今晚骡马市的哨位至少多一倍。坐。”

    方源在他对面坐下。帐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夜风把油灯上的玻璃罩吹得轻轻颤动。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活着。”

    “周监军从镇狼关跑回京城之后。”方昊把茶壶端起来倒了两杯,推一杯到方源面前,“他在林嵩书房里说你的事,隔着门我的人听了个大概。然后你带人在鹰嘴峡伏击北狄骑兵的事传到京城——朝堂上说是女兵营打的,但我知道光凭苏奕棠一个人打不出那种仗。三年前那套老掉牙的作战习惯我清楚得很,鹰嘴峡的打法不是她的手笔,是你。”

    方源端起茶喝了一口。凉的。

    “你带八千禁军来北境,不是来剿我的。”

    “林嵩让我来剿你。”方昊靠在椅背上,“他还不知道你是太子。他只知道女兵营里有个不怕毒的男人,很能打,把苏奕棠和三凤都收服了。他以为你只是苏奕棠从囚车里捡回来的军师。但我知道——我知道是你。一个军师不会让禁军左营的老兵半夜三更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偷哨位图,就这么点道理。”

    方源把茶杯搁下。“既然知道是我,为什么还拖着。八千禁军往前推,新沙巴克城墙才修到一半,你完全可以趁我们还没站稳脚跟的时候强攻。”

    “强攻之后呢。”方昊把椅子上搁着的佩刀取下来放在案上,“强攻之后我把你杀了——回京,林嵩赏我一口肉,然后呢?他杀你的时候,我是他的人。他杀我父皇的时候,我还是他的人。等他哪天觉得我也碍眼了,我跟他之间又还剩什么?”

    他把刀从刀鞘里抽出来半截又推回去。

    “大哥,我不是小孩了。林嵩利用我母族的人脉在宫里动手的时候,你寝宫那场火我都不知道烧起来之前他真正的目标是谁。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要把我也划进黑名单了——他让我活着,只是因为我好控制。现在他要我来北境打女兵营,他要我帮他做你的替死鬼——赢了是他手底下的功,输了他顺势把我在北境削权。他拿你当了三年死人的借口,再拿我他也不会手软。我再蠢也不会这辈子被他攥着。”

    方源看了他片刻。油灯上的玻璃罩被冷风激出了一道极细的裂纹,火苗闪了一下又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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