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聊了片刻,见天色不早,云新阳提议今天他做东,一同前往饭庄。
今日中午,五人皆是放开了喝。毕公子举杯叹道:“此次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莫不是一生都见不着了吧?”
“怎么会?你一旦选入翰林院,咱们几个月后不就能再见了?”云新阳温声安慰。
“但愿借云老弟你这状元郎的吉言,能够如愿。”
“你年纪轻,名次靠前,文章又不差,入选的可能性很大的。”云新阳再劝。
“其实入不入翰林院,我本不在意,也不觉得自己有做宰拜相的命与能耐。只是我虽爱广交朋友,但能遇上几个值得真心相交的,却实在不易。”
这话句句恳切,众人皆是点头同感。
想到几人今日一聚,或许以后很久甚至今生都可能没有再见的机会,席宴上,云新阳索性彻底放开了肚皮,准备舍命陪君子,也来大喝一场,因此无论其余四人谁敬酒,皆来者不拒,与大家推杯换盏,酣畅应酬。他本以为饮下这般多的酒水,定然会染上几分醉意,可偏偏腹中如燃烈火,头脑却分外清明,半点昏沉混沌都无,只觉浑身燥热难耐。正难受之际,新昌连忙端来一碗温热的蜂蜜水,轻声劝道:“爷,快饮下吧,喝了能舒缓胃中不适。”
云新阳伸手接过,仰头一饮而尽,胸腔里的燥意这才稍稍散去。
晚上又是毕公子的饯行宴。杜梓腾、徐遇生、娄泽成等人原本打算接着往下排,云新阳婉言推辞道:“诸位各自还有要事在身,我如今假期已至,也需腾出时间采买物件,收拾行装准备启程返乡了。”
众人听了,也便不再勉强。
云新阳心中盘算着,徐大人府上不再用去叨扰了,可吴鹏展与范丞坤两处,却是务必走一趟的——一来瞧瞧二人可有什么物件、家书要托自己捎带回乡;二来去年冬日赴京赶考时,携带的厚重棉衣被褥,满满一箱书本笔记,如今归乡皆用不上,打算尽数寄放在大舅哥吴鹏展家中。
午后稍作歇息,云新阳便租了一辆马车,将用不上的行李与书卷悉数装车,径直往吴鹏展府上而去。
前来开门的丫鬟,是从上埠镇一同随来京都的旧人,见了云新阳主仆二人,当即喜不自胜,连忙屈膝行礼:“姑爷来了!奴婢恭贺姑爷高中状元,快请入内安坐!”
此时吴鹏展尚未下值回府,汪氏听闻云新阳到访,连忙亲自出厅迎接,敛衽行礼道:“妾身见过姑爷,恭贺姑爷金榜题名,高中状元。”
“嫂嫂安好。嫂嫂这是……”云新阳赶忙回礼问候,目光无意间扫过汪氏平坦的小腹,后面的话便咽了回去,只含笑不语。
“姑爷且先落座,慢慢叙话。”汪氏温声引道。
二人分宾主落座后,汪氏才笑着解释:“已然生产了,是个男孩儿。昨日刚过满月,夫君说姑爷这些时日忙于状元事宜,分身乏术,便未曾惊扰姑爷。”
汪氏随即又问道:“姑爷此番,可是要锦衣还乡、探亲省亲了?”
“正是,嫂嫂。不知嫂嫂可有书信、物件要捎回给汪伯父伯母?尽可交予我,我一并带回。”云新阳心中暗忖,吴鹏展也太过不妥,这般天大的喜事,竟刻意隐瞒不提。只是当着汪氏的面,他并未流露半分不悦。
“如此便有劳姑爷了。姑爷也知晓,我们在京都俸禄微薄,日子过得并不宽裕,只置办了些皮子,无论是捎给吴家公婆,还是送与我汪家娘家,东西都不算丰厚。”汪氏略带歉意地说道。
“东西轻重无妨,心意到了便足矣。”云新阳温声应道。
“夫君约莫还要些时辰才能回府,劳烦姑爷稍等片刻了。”
“无妨,嫂嫂若有琐事要忙,尽管自便,我在此处看书等候便是。”
汪氏也不便久坐,叮嘱小丫鬟好生招待云新阳,便转身回了内院。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吴鹏展终于归来,与他一同进门的,还有范丞坤。
三人相互见礼落座后,范丞坤便带着几分艳羡,甚至隐隐含着嫉妒的语气开口:“云师弟,今日吴师弟的官职已然敲定,你猜猜是何美差?”
云新阳笑着摇了摇头,虽猜不透具体职位,可瞧范丞坤这副神情,便知定然是个不错的差事。
“六科给事中!品级虽不高,可手中权力极大,乃是我翼朝最是刚正的‘清流’要职!”范丞坤语气难掩兴奋地说道。
云新阳瞬间想起徐大人此前的叮嘱:不可结党营私,却也不可做孤臣,该有的人情世故务必周全。吴鹏展能得此缺,定然是徐大人从中周旋。他抬眸看向吴鹏展,对方只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云新阳心中了然,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