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净算准了张家姐妹拿不出这笔钱,要么被逼得卖身为奴抵债,要么只能求萧然出手帮忙。
而他明净正好能借着这件事,彻底摸清楚萧然的底牌,看他到底会不会为了两个孤女,搬出背后的贵人撑腰。
张二娘带着哭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师...当年我阿爷只借了两贯钱...我们、我们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
“小娘子这话就不对了。”
明净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语气也冷了下来,“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难不成张施主借了功德钱救人性命,如今人不在了,这笔帐就能一笔勾销了?便是到了县衙,贫僧手里有契书、有续契为证,也是占着全理的。”
张二娘很绝望,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笔钱对她来说,实在太多了。
萧然能拿出来,但是张二娘开不了这个口。
“少他娘在这里吓唬人,你愿意告就去告,我倒要看看,县衙敢不敢认你这违律的阎王债!”
萧然上前一步: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大唐《杂律》明文写死了——公私出举,每月取利不得过六分,积日虽多,不得过一倍!”
“本金就两贯钱,哪怕你拖上十年八年,官府认头的利息顶天也就两贯,本息合计最多四贯!”
“你这十二贯多的数目,超出的半文钱,都是违律的黑钱!”
“还有你这所谓的‘福报转功德’,说白了就是律文里三令五申严禁的‘回利为本’,也就是民间说的利滚利!”
“敢这么干的,一经查实,直接笞四十!你这续契把利息、罚息全滚进本金里,从根上就是违律的废纸一张,也敢拿着它来充有理?真闹到官府,先挨板子的是你!”
“更别说你这按日算的滞福报,加起来月息早就超了六分的法定上限,超出的部分,律法一概不认。”
萧然冷笑一声,抬手柄契书直接扔回明净怀里,“别拿着这张破纸在这里装腔作势,你真敢把这事闹官府上去?”
唐代《杂律》的借贷规则,属于民事纠纷,必须百姓自己主动到官府告状,官府才会受理,绝不会主动巡查、打击高利贷。
但敢借高利贷的,全是走投无路的底层百姓。
要么是家人重
就算偶然知道了,打官司也要耗时间、耗钱粮:要花钱找识字的人写状纸,要找保人做担保,要一次次往县衙跑,眈误做工糊口的时间。
对连饭都吃不上的穷人来说,光是打官司的成本,就已经是他们扛不起的天文数字。
每天要靠做工才能糊口,根本没时间、没钱、没底气去万年县衙告倒香火鼎盛的慧日寺。
张二娘看着萧然的背影,脑海中想到了之前曲江池村的大槐树下,同样的无助,同样的背影。
对萧然的感激之情,无以复加。
“看来施主是想多管闲事了?”明净似笑非笑的看着萧然。
“我对管闲事没兴趣,但如果能给你们这些秃驴添堵,我还是很乐意的。”萧然也是笑了。
萧然如此有恃无恐,这倒是让明净有点忌惮。
“施主,和慧日寺过不去,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明净话语里面充满了威胁。
“就是看你们不爽,你们这么欺负人,我就得管管!”萧然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十几贯钱,是不可能给的,有本事,你去告啊!”
“你!”明净指着萧然,“好好好,萧然,你别后悔!”
“我等着!现在,滚!”萧然指着外面,把院子门关上。
现在不确定,萧然有没有靠山,明净也不敢太过分。
“郎君,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张二娘很自责,眼睛通红。
“不是你惹麻烦,你别往心里去,这些死秃驴,也没打算放过我,没有你的事情,他们也会找我麻烦的。”萧然安慰道。
“可我阿爷借钱的事情,是真的,这个...”
“他如果告官,那就按照大唐律法规定的来,他拿出来字据就不合律法,不用怕!”
律法方面,慧日寺不占理。
等和尚离开,萧然三人照常去西市开铺子。
生意同样好,萧然也准备找人帮忙,多做些冰糖葫芦和糖炒栗子。
这些东西利润非常可观。
三娘还好,萧然在给了莫大的安全感。
但是张二娘一直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傍晚,萧然不放心,亲自送姐妹两个出城,看着姐妹两个走远,这才回到自己家里。
......
明净没叫人写状子,更没提走诉讼的事,只吩咐身边的僧人:“去挑选些礼物,送到县衙户曹的王佐史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