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居正破局
图,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他想起那天在乾清宫,张居正跟他说的话,“殿下,我们落后了。不是船不行,是海图不行。”此刻这两张图摆在一起,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张居正紧接着把话题引向国内新政:“不独海防。我朝推行一条鞭法,清丈全国田亩已历数年。各省上报田亩数字,误差少则数百顷,多则上千顷。并非地方官懈迨无为,是我大明的丈量之法本就粗陋。步弓量地,一弓五尺。山地、水田、梯田,型状不规则,全靠弓手经验估算。各省加总,误差自然大得惊人。”

    “而西洋经纬测绘之术,若能取其所长、为我所用,一条鞭法的田亩底数便可彻底夯实。考成法追究地方官钱粮完课,底数都不准,怎么考核?怎么问责?”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如洪钟般落下结语:“故而本官今日在此,把话说个明白:西洋邪教,必禁必堵,绝不容忍!西洋实用技艺,当学当用,绝不推辞!”

    “择朝中精通历算、测绘之臣,密赴粤地,只学测绘算术,不学夷教异理。学成归朝,技艺归我大明所有,用以固海防、丈田亩、修订历法。利国利民,何乐不为?如若学不成,即刻召回,紧闭国门,朝廷无半分损失!”

    满朝寂静中,张居正忽然侧身,看向殿侧的朱翊钧。他的语气变得温和而从容,象是一个严师在向满堂宾客介绍他最得意的门生。

    “另有一事。太子殿下近年潜心研习政务,心怀天下。自去岁始,殿下于经筵之上屡次问及海外邦交、水师海防之事。日前殿下更亲往钦天监调阅数十年间西洋历算旧档,详加研读。”

    他顿了顿,目光从太子身上移开,扫过殿内百官。

    “殿下于臣处谈及,欲通晓万国大势、开阔储君眼界,以图日后治国理政之时能有经纬天下的胸襟。臣以为此乃储君上进之心,难得可贵,不可挫伤。”

    “故臣拟议:这张西洋万国舆图,殿下可按需观览,由专人陪同讲解海外地理、海疆形势。每次观图,起居注全程记录,不涉教义,不违礼制,光明正大。”

    这一招,堪称釜底抽薪。

    太子要看的图,谁敢焚?储君要开阔的眼界,谁敢拦?

    王家屏站在文官班列中,嘴唇翕动了一下,终究没有出列。他身后的清流官员也个个面色复杂。张居正这一手,把太子搬出来,既给了储君人情,又堵了所有人的嘴。再反对下去,传到太子耳朵里,日后登基了怎么算这笔帐?

    孙承谟垂着眼帘,心里叹了口气。都察院那十七封弹章,在太子观图这四个字面前,全成了废纸。

    殿侧的朱翊钧心头骤然一暖。张先生此举,看似随口一提,实则是在护着自己。

    既给了他开阔眼界的机会,又把所有可能的非议用“起居注全程记录”挡了回去。他依旧没有开口,只是脊背挺得更直,眼底闪过一抹笃定与感激。

    张居正将条陈高举过顶,朗声道:“臣谨拟西洋舆图及传教士处置方略共五条,恭请陛下圣裁!”

    御座上的朱载闻言,微微颔首,静待张居正的陈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