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终于放下心的踏实。
这规矩,是真的立住了。
人群角落里,一个老牧民,牵着一匹瘦马,挤到了汉商的茶摊前。
他伸出三根手指,又指了指马。
汉商绕马走了一圈,摸了摸马鬃,翻开马唇看了看牙口,摇了摇头,伸出两根手指。
老牧民尤豫着不吭声,低头看看马,又看看身后排队的其他人。
汉商已经伸手,去接他身后另一个人的缰绳了。
老牧民忽然一把拽住汉商的袖子,把三根手指,硬掰成了两根半。
汉商愣了一下,噗嗤笑出声来,朝旁人骂了句什么,转过身来一拍马背:“成交!”
老牧民接过沉甸甸的茶砖时,那匹瘦马把头探进他的怀里,轻轻蹭了蹭。
他转过身,背对着人群,用袖口使劲擦了把眼睛。
关城的垛口上,郑洛站在那里,望着关下熙熙攘攘的市口,久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的旧事。
嘉靖朝俺答围城,他随王崇古在德胜门上督战。城外火光冲天,哭声震野。那时候,他死都不信,草原能有太平这回事。
后来到了隆庆朝,也是在得胜堡,三娘子第一次以哈屯的身份,坐在谈判案后,对面坐着王崇古。他在侧席作陪,亲眼看着她把各部首领的名字一个个念出来,把马匹数量、
互市口岸、赏赐额度,一条条摆上桌面。
那时他才信了。
太平不是谈出来的,是人撑出来的。
如今王部堂走了,俺答汗走了,得胜堡还在。
关门下的人流、马嘶、讨价还价声,还在。
他身侧的副将,低声叹道:“督台,当年您和王部堂在德胜门上,想过有今天吗?”
郑洛没回头,只看着关下那个抱着茶砖、牵着马慢慢走远的老牧民,缓缓道:“当年想的,是别让俺答的骑兵,再冲到京城脚下。后来和议成了,想的是这互市别断,太平别散。”
副将又问:“您说,这太平,能守多久?”
郑洛终于回头,看向归化城的方向,指尖轻轻叩了叩垛口的墙砖。
他在心里,把王崇古当年那句话,默念了一遍。
封贡之利,不在贡在封。
封得住人心,才能贡得出太平。
他缓缓开口,语气笃定:“有忠顺夫人在,有朝廷的敕书在,有这关下千千万万想过安稳日子的人在,这太平,就能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