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弯下膝盖,单膝跪地,沉声道:“臣,遵旨。
2
最后一个站着的人,也跪了。
全场的牧民,瞬间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他们太懂了。
这道敕书,这枚金印,意味着互市不会断,意味着他们不用再打仗,不用再饿肚子。
仪式散后,三娘子屏退左右,独自捧着敕书,走进了内帐。
内帐正中,供着俺答汗的灵位,酥油灯长明未熄。
她跪坐于灵前,将敕书缓缓展开,平放在牌位下方,与先汗当年的封贡誓书,并排放在一起。
然后,她从怀中取出那把巴图带回来的短刀,轻轻放在誓书与敕书之间。
她双手合十,闭目良久。
帐内极静,只有酥油灯芯,偶尔爆出一丝轻响。
睁眼时,她用蒙语低声说了几句话,声音很轻,象是怕惊扰了先汗的安眠。
“先汗,朝廷认了我。你的规矩,我替你守住了。”
“黄台吉今天跪了。不管他心里怎么想,他还是跪了。只要我还在,草原的太平,就会继续。”
她顿了顿,伸手抚过那把短刀的刀鞘,指尖微凉。
“这把刀我收着。你在那边见着故人,告诉他们,刀没生锈。”
灵前的酥油灯,猛地跳了跳,火焰亮了几分,又恢复了平稳。
她站起身,走出内帐。
帐外阳光刺眼。
阿茹娜早已在门口候着,见她出来,立刻躬身禀报:“哈屯,宣府那边来了消息,马市明天重开。”
“我知道了。”
三娘子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令下去,各部首批入关牲口,按核定额度放行,不得超量。谁敢坏了规矩,就取消他全年的互市资格。”
“是!”
第二日,宣府新开口堡。
关门在晨曦中缓缓推开。
门轴是昨天刚上的油,声响沉闷,像老牛低哞。
关外等侯的牧民,早已排成长队。马群、羊群、骆驼挤在草场上,膻味和草腥气混在一起,被晨风卷进关墙。
人群在微微骚动,却没人往前挤。
三娘子的亲兵,横马列队,把入关的信道控得不宽不窄,秩序井然。
关门一开,人群反而安静了。
沉默只持续了几息。
有人第一个牵马入关,铁掌踏上关内的青石板。
后面瞬间涌起一阵低沉的骚动,像开春化冻时,冰面下滚过的水声。
不是喧哗。
是所有人都在用压低的声音说话,混着牲口的蹄声和鼻息,汇成一片闷雷似的嗡鸣。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直到灌满整个关门甬道。
关内街口,汉商的茶棚早就支了起来。
茶叶用竹篾筐装着,铁锅在货架上擦得程亮反光,一匹匹江南的绸缎,在日光下闪着青蓝绿紫的光泽。
翻译们站在关门口,扯着嗓子喊:“上等马八两!中等马五两!下等马三两!”
羊皮换茶,马匹换布,铁锅换驼绒。
两边商人,袖子里的手指互相掐着出价,嘴上骂骂咧咧,眼睛里却全是笑。
骂完谈,谈完骂,拍肩膀,伸手成交。
十来年了,大家都习惯了这套规矩。
马市开了不到一个时辰,关口突然起了骚动。
黄台吉亲信部落的一个头目,带着远超核定额度的马匹,硬要往关里闯。
守关的亲兵拦着,他直接破口大骂:“我是顺义王的人!整个草原都是顺义王的!我带多少马,轮得到你们管?”
周围的牧民和汉商,瞬间围了过来,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
看这新立下的规矩,到底算不算数。
阿茹娜带着骑兵,转瞬即至。
她二话不说,直接下令扣下超量的马匹,当众高声宣读:“忠顺夫人有令,奉天朝敕旨,凡入关互市者,悉按核定额度放行。违令者,取消当年互市资格!再犯者,以背约论!”
那头目不服,还要撒野,身后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宣府总兵带着明军边卒,列队赶了过来,直接站在阿茹娜身侧,高声道:“奉朝廷敕令,互市一应事务,悉听忠顺夫人约束!有敢违令扰市者,边镇一体拿问!”
那头目瞬间蔫了。
他看着两边严阵以待的兵卒,灰溜溜地带着核定内的马匹,缩着脖子进了关。
围观的人群里,瞬间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不是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