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羽柴秀吉
。如今信长不在了,他打下来的这半壁江山,自然该由能守住它、能把它扩得更大的人来接手。

    那些看不起他出身的人,那些想瓜分织田家基业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帐帘被掀开,黑田官兵卫躬身走了进来,递上一封书信。织田信雄的亲笔,字迹恭顺,措辞谦卑,称他为“叔父大人”,感谢他“为织田家扫清叛逆”,愿意“一切听从叔父大人调遣”。信末还附了一份礼单:太刀一柄、骏马十匹、黄金百两。

    秀吉扫了一眼,随手柄信扔在案上,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信雄倒是比他老子识趣。”

    黑田俯身:“殿下,德川家康那边————”

    “家康。”秀吉端起酒碗,没有立刻回答。

    德川家康,那个在三河坐拥五国的男人,从清洲会议后就一直在观望。

    既不公然反对,也不主动示好,象一块怎么啃都啃不动的石头。

    他刚刚和柴田胜家打完一场硬仗,兵力折损不少,眼下不是和家康翻脸的时候。

    “给他写封信。”羽柴秀吉说,“措辞客气些。就说羽柴筑前守仰慕德川殿下的武略,愿意结为姻亲。我有个妹妹,可以嫁给他。”

    黑田官兵卫沉吟了一瞬。“殿下,家康不会轻易答应。”

    “不需要他答应。”秀吉抿了口酒,“只需要他尤豫。他尤豫了,就不会在三河调兵。他不调兵,我就有足够的时间,先把四国收拾干净。那些小大名,谁先表态,我就先赏谁。谁观望到最后,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节奏不快不慢,象在拍一支早已在心里唱了无数遍的调子。

    柴田胜家已是穷途末路。接下来,就是在三河观望的德川家康,在九州割据的岛津义久,在关东坐拥两百万石的北条氏政,还有那些首鼠两端的织田同族。

    他端起酒碗一口饮尽,烈酒烧过喉咙,象当年在战场上冲阵时刀划过皮肉的灼热感。

    他把酒碗搁在案上,目光从地图上的九州往西移,停在海峡对岸那片标注着“大明”

    的墨迹上,没有再说话。

    往来于中日之间的海商,早已给他带来了最详尽的消息。这个隔海相望的庞然大物,正处在前所未有的鼎盛时期。

    这不是一个可以轻易挑战的对手。

    帐内的家臣们还在庆贺胜利。石田三成与加藤清正在争论要不要立即发兵越前,福岛正则喝多了酒,把战刀拔出来在帐里耍了一通,几个年轻武将拍着桌子叫好。没人敢提那个遥远的大明,更没人敢揣测主君此刻在想什么。

    只有秀吉自己清楚,统一倭国从来都不是他的终点。他知道大明的强盛,知道这颗树有多粗壮。

    但那又怎样?他这辈子本就是从泥地里一步步爬上来,专走旁人不敢走的路,专啃旁人不敢啃的硬骨头。

    织田信长当年说“人生五十年”,如今他四十六岁,还剩下四年。四年不够跨过对马海峡,但足够他把这四分五裂的日本攥在手里,积攒足够的兵力与粮草。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贱岳的夜空已经放晴,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洒在山岗上,照亮了漫山遍野的营火那是他的三万大军。火把的烟柱升腾,映在他的眼底,象两团不肯熄灭的火。

    终有一天,他要跨过对马海峡,去那片更广阔的土地上闯一闯。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福建巡抚衙门。负责海防的巡海道早已把倭国这场决定国运的战事写成了详细塘报,八百里加急递往北京内阁。海商的见闻、倭寇残馀的动向、日本国内战局的最新变化,逐条列明。

    塘报抵达内阁时,张居正正在批阅河南河道的堤坝加固方案。他接过塘报,从头看到尾:

    羽柴秀吉在贱岳击败柴田胜家,大坂筑城已成形制,织田旧部大半归附。看完,他提笔在末尾批了十六个字:“倭乱初平,夷情多变,整饬海防,勿得松懈。”

    搁下笔。又将塘报中关于大坂筑城的那一段誊抄了一份,放进边情密档的倭国专页。

    上一份倭国情报还是福建巡抚送来的那份,当时胜负未分,局势未明。

    现在胜负已分。他把两份情报并排放在一起,在最新的那份上注了一笔:“倭国羽柴秀吉势力渐成,东南海防需未雨绸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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