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算起来,父子静心交谈,已有小半年之久。”
“小半年。”朱载微微颔首,“同处京城,父子竟至如此。朕命你,从今夜起,隔几日便提早回府,与敬修一同用膳,不必再以朝政为由推脱。待日后天下安定,朕准你长假,带敬修回江陵,为你父亲扫墓,去看看他亲手种下的竹子。届时,考成法朕亲自督办,内阁有其他阁臣辅佐,你无需牵挂。”
张居正垂眸看着盏中茶汤,良久,终是轻轻颔首,语气带着几分释然:“陛下之言,臣铭记于心。今夜回府,臣便放下所有公务,去看看敬修。往后,臣定多顾念自身,不负陛下期许,亦不负父亲牵挂。”
说罢,张居正起身整衣,对着朱载深深一揖。二人再无需多言,君臣相知之意,尽在不言中。
殿门轻启,寒风裹挟着碎雪涌入,张居正迈步走入漫天风雪之中,瘦削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宫道尽头。
不多时,太子朱翊钧踏入暖阁。父子二人对坐棋盘,落子对弈,朱翊钧落下一子,随口问道:“父皇,儿臣入宫时,见张先生轿辇刚出午门,这般大雪,张先生深夜入宫,可是有紧急朝政?”
“朕召他来饮茶,劝他回府陪伴家人。”朱载轻落棋子,语气淡然。
朱翊钧微微一怔,随即笑道:“父皇竟能劝动张先生?”
“朕以他父亲的心愿劝他,自然听得。”朱载抬眼看向太子,神色郑重,“当年朕替他担了夺情骂名,如今便要替他疏解心中亏欠。身负太多执念,身子迟早会垮。你要记住,为人君者,不单要治江山,更要惜臣子、暖人心。”
朱翊钧指尖一顿,想起当年张居正病倒在文华殿,昏迷中呼喊父亲的模样,心中了然,轻声应道:“儿臣谨记父皇教悔。”
暖阁内,银骨炭在炭盆中发出细微啪声,棋子落盘清脆,父子二人再不谈朝政,专心对弈,窗外风雪不知何时渐渐停歇。
临近戌时,棋局终了,朱载险胜半子。他默默将棋子一一收入棋盒,指尖触得棋子温热,方才抬眼对太子道:“夜深了,你回东宫陪陪妻儿,谨记朕日间嘱咐之事。张先生那边,待他得闲,你以弟子之礼前去探望,他心中定会宽慰。”
朱翊钧躬身行礼:“儿臣明白。”
“记住,江山社稷,从非君臣二人便可撑起,还要靠师生情义、父子亲情、世间人心。人心得暖,天下方不会寒,他日你承继大统,切不可忘。”
朱翊钧郑重叩首,转身退出暖阁。夜色已深,雪停月出,清冷月光洒在宫道积雪之上,泛着淡淡银光,他脚步沉稳,一步步走入夜色之中。
暖阁内,宫人重新彻上热茶,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烛火光影。
朱载靠在软榻上,看着那缕热气出神,片刻后,缓缓起身走向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