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扎根
一遍,“章程”两个字笔画太多,抄了两天才记住。告示边上还压着一张新纸,是陈老道前天带来的,他教大柱认上面的字,还让大柱开始学写自己的名字。

    大柱在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曹”字,又在下面画了一个“柱”字。两个字一般大,一般歪,象两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挨在一起。

    大柱笑了一下,把那个“曹”字在沙盘上又描了一遍。描完了,他又问:“爹,县衙的告示上说,“三年不起科”。起科”是啥意思?”

    “就是不收税。”

    “那三年以后呢?”

    曹旺想了想。这个问题周书办跟他说过,章程上写了三年期满按熟地起科,每亩征多少,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不会多收。但他跟大柱没法说这些。他只是说:“三年以后也一样种。地是自己的,交税也是给自己交。”

    大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低头写字去了。

    曹旺蹲在窝棚门口,掏出烟袋锅子装了一袋烟。天已经慢慢黑透了,废屯田上东一盏西一盏亮起了油灯。

    窝棚里也点了一盏,灯芯是荞麦秆搓的,浸了桐油,烧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谷香。曹刘氏在灶边煮粥,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二柱趴在灶边睡着了,嘴里含着半块荞麦饼。

    他装好烟,打着火镰,点着了。吸了一口,烟从鼻子里慢慢喷出来。他抬头看天。天上是满天的星,比庄子里看到的亮。庄子四面有高墙,天是方的。这里没有墙,天是圆的,从东边的地平线盖到西边的地平线,象个倒扣的大锅。

    他想起李大人有一次来地头,站在他翻过的地里说了一句话。

    李珠说:“曹旺,你翻起来的不是土,是你们一家四口的根。”

    他当时没听懂。现在他蹲在自己挖的地窖门口,看着窝棚里油灯底下写字的大柱,灶边煮粥的媳妇,地上睡着的二柱,地窖里存着的粮食,他好象懂了一点。根不是种出来的,是扎下去的。

    明天是个晴天。他要去帮刘三淘井。淘完了井,该把种子翻出来晒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