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头的是个赶驴车的汉子,这天午后,他把驴车停在城南门外的老槐树下歇脚,随手端起茶摊老板递来的粗瓷茶碗,灌了一口凉茶,才慢悠悠地跟旁边歇脚的几个路人搭话:“你们听说没?城东那片废屯田的水渠,早淤死几十年了,没人管没人问,渠底干得裂了缝,拳头都能伸进去。朝廷倒好,说什么愿意去开荒的,三年不征税,可我就琢磨着,要是这三年里,渠始终通不了水,那地种不了,这不白忙活一场吗?”
茶摊老板正擦着碗,闻言抬了抬头,笑着问道:“你一个赶驴车的,常年在外跑,怎么对城东那片废地这么清楚?”
赶驴车的汉子放下茶碗,拍了拍大腿:“嗨,这有啥不清楚的!我姐夫当年就是屯军,那水渠刚废掉那年,他就逃荒走了,如今一家人还在河南飘着,没敢回来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话就象长了翅膀,从茶摊传到街头,从街头传到村落,再传到庄子里的隐丁耳朵里时,已经变了模样:“城东那片荒地的渠,全塌了!底下全是暗坑,就算想填,也填不平,根本没法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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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丁们本就对开荒之事半信半疑,听到这话,心里的那点动摇更甚了。
又过了几天,第二个谣言紧跟着冒了出来,这次的说法,比渠塌了更让人揪心。说这话的是庄子里的陈老爹,他在庄子里住了几十年。
那天傍晚,陈老爹坐在自家门坎上,周围围了几个凑过来打听开荒的庄户,他抽了一口旱烟,缓缓开口:“你们可别被朝廷的三年免税骗了!依我看,这就是个幌子,等你们把户籍编好、荒田登好册,地也开出来了,朝廷就该加税了,到时候加的税,比咱们庄子里交的租子还重!”
一个年轻庄户急忙问道:“陈老爹,您这话可不能乱说,朝廷的告示,还能有假?”
陈老爹瞪了他一眼,烟袋锅子在门坎上磕了磕:“乱说?前几年朝廷清丈土地的时候,不也说要均平税负”吗?结果呢?清完之后,那些大户人家的负担没见增多少,倒是那些有地的小户,交的税比以前还多!这次也一样,等你出了籍、登了册、把荒田种熟了,地是朝廷的,税是朝廷的,你到头来,什么都落不下!”
庄子里有个姓周的隐丁,性子本就谨慎,之前尤豫了许久,才下定决心去领荒票。那天他已经走到了县衙门口,正准备抬脚进去,就听见路边两个卖菜的妇人蹲在地上唠嗑,说的正是开荒的谣言。
“你听说没?城东那片地根本没法种,渠塌了还有暗坑,种下去也是白费劲。”
“可不是嘛!还有人说,朝廷的三年免税是骗人的,等你把地种熟了,税就来了,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周隐丁站在原地,听了好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最后还是转身,慢悠悠地往回走。
他媳妇在家等得心急,远远就看见他回来了,连忙迎上去,语气里满是急切:“你咋回来了?人都到县衙门口了,怎么不进去?他们说渠干着、有暗坑,你不会自己去看看?别人说的是别人说的,你亲眼去瞧瞧,不就知道真假了?”
周隐丁停下脚步,低着头沉默了半天,语气有些尤豫:“不了,再等等吧。等秋后,要是真有人能在那片地上种出粮食来,我再去也不迟。”
曹旺正忙着翻地。这几天外面的风言风语他也听不了一些,但他从来没有动摇过,一门心思扑在那片荒地上。
这天,老孙头揣着半袋炒米,慢悠悠地走到曹旺的地头,蹲在田埂上,看着曹旺挥着锄头翻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开口:“曹三,那荒地————真有水?”
曹旺停下锄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点头:“有,往下挖三尺,就是湿泥,浇地不成问题。”
老孙头又皱着眉,小声说道:“可人家都说,渠底是塌的,还有暗坑,根本没法引水。”
“是淤了,不是塌了。”曹旺纠正道,语气很肯定,“渠底的沟还在,只要把淤泥清干净,就能通水,不用重修。”
老孙头还是不放心,又追着问:“那————那朝廷的三年免税,真不是骗人的?我听陈老爹说,等编完册就加税,比庄子的租子还重。”
曹旺放下锄头:“真要是加税,也得等三年期满,朝廷的告示,总不能不算数。”
老孙头没再说话,又蹲回田埂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曹旺翻地,一直看到天黑,才慢慢站起身,准备回家。
临走的时候,他拉了拉曹旺的骼膊,小声说道:“曹三,你要是真能在这地上种出粮食来,我也去领荒票。”
曹旺笑了笑,点了点头:“好,我等着你。”
老孙头走了几步,又猛地回头,叮嘱道:“你可别跟别人说我说过这话,我再等等,再看看。”
又过了两天,一个年轻人趁着天色昏暗,悄悄摸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