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天换个角度再讲。”
“那朝廷的敕谕—
“敕谕是真的。但事实也是真的。渠淤了那么多年,是事实。井废了也是事实。清丈后搞得新税制小户多交了税,还是事实。三个事实摆在那里,不用我们编造一个字,庄户自己会算帐。田麻子要做的不是造谣。他只是把这些事实挑出来,放到庄户眼皮底下。一天放一个,放到他们自己觉得不去荒地是最稳妥的选择。”
周瑾把这话记下了。花房里的烛火轻轻晃动,把那株刚接好的魏紫的影子投在墙上。
“那要是有人还是要走呢?”
朱聿栩沉默了一会儿。“拦不住的人,就不要拦。清苑那块荒地,能开多少亩?二百多亩顶天了。全开出来也不过养几十户人家。这几十户里,有几个是真正能撑过第一年的?开荒头一年最难。地是生的,渠是干的,井是废的。他们手里的银子只够吃饭,不够修水利。那时候他们回头一看,粮行开着,价是高的。不用我去找他们,他们自己会来。”
他顿了顿,把碰掉的土粒从围裙上拍掉。“眼下急的不是拦人。急的是清苑那个烧炭的。”
“你是说曹旺?王爷不是说不要敲打他一下?”
“不敲打。不但不敲打,还要让他安安静静地走。有人看到他在废屯田边上蹲了两天,把土捏了又捏,把泥水挖了又挖。这个人不是在试探,他是在算帐,算完了,觉得能种,他就会去。谁也拦不住。”
朱聿栩走到花房门口,看着外面沉沉的暮色。“让他去。他去了,荒地里的苦处他第一个尝。尝完了,庄子里的人都在看着。田麻子讲的那些事实,他用自己的锄头一件一件去验证。验证完了,庄户们就知道田麻子说的是真的。”
他转过身,看着周瑾。“所以有些话不在我们嘴里。在废屯田上。曹旺的锄头挖到干渠底的裂缝,就是田麻子说过的那个裂缝。曹旺的井淘不出水,就是田麻子说过的废井。
事实是曹旺自己发现的,不用我们再多说一个字。”
周瑾应了。“田麻子那边,我今晚就去说。”
“等等。”朱聿栩又叫住他。“告诉孙禄,粮行的牌价明天就挂出去。我们的牌价要比敕谕跑得快。让庄户们在听到敕谕之前,先听到粮行开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