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寿昌王
    城外寿昌王别业。

    寿昌王朱聿栩正在花房接一株魏紫,刀片削过接穗的切口,薄得象一片指甲。亲信周瑾把这这几天的事一一禀报。

    听完汇报,朱聿栩沉默片刻。

    “荒地。”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很轻。刀片把接穗的切口又修了一刀,削成楔形,然后拿起砧木,在皮层上切了一道口子,把接穗插进去。动作不快,但稳。接穗和砧木的切口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他扯了一根麻绳,一圈一圈地缠紧。

    “张江陵这一手,不在查人,在给那些隐丁找出路。”

    他把嫁接好的魏紫搬到花架下,拿起喷壶浇了一圈水,自言自语。

    “查隐丁我不怕。当年的清丈他不也查出来了?查出来又怎样,地还是我的地,换个名目交税而已。这一次不一样,他们想用荒地做文章。朝廷手里有的是荒地。他把荒地拿出来,隐丁就有了退路。有了退路,人就会从我庄子跑。”

    他把喷壶放下,转过身看着周瑾。“去把棚头们都叫来。”

    棚头们来得很快。十几个人,站在花房外的空地上,有人还赤着脚,脚上沾着泥。朱聿栩从花房里走出来,身上还围着粗布围裙,袖口扎到肘弯。

    “两件事。”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一件,各棚花名册重造。十五岁以下、四十五岁以上报老幼。青壮年挑一半报上去;只挑那些想走的;留不住的:另一半藏进疾窑和运输队的名册;灰窑归工部管;不在户部丁册上。总数控制在两千。超过这个数朝廷会起疑,少于这个数显不出本王配合。”

    一个老棚头尤豫了一下,问:“王爷,那些想走的人,真放?”

    “不放你留得住?留不住的人硬留,留成仇。不如放出去。放出去的人,名义上归了朝廷,根还在庄子里。炭窑的炭要人烧,运输队的货要人运,庄子上的地要人种。走了张三,还有李四。你把名册造好,把想走和不想走的分清楚。不想走的,以后就是庄子的人。想走的,把名字报上去,也算本王对朝廷有个交代。”

    棚头们点头。朱聿栩继续说:“第二件。管家孙禄明天带银子去清苑,在官田边上开一家粮行。只收粮,不放贷。牌价定在比市价高两成。”

    一个棚头问:“王爷,不放贷是啥意思?”

    朱聿栩看了他一眼。“不放贷就是不放贷。庄户出了籍、种了地,卖粮的价再高,也是一手交粮一手交银子。粮行不赊帐,不贷款,不压价。朝廷的荒地三年免税,我的粮行三年不放贷。先让他们种。种出来了,粮往我这儿卖,银子从我这儿拿。三年之后他们习惯了往粮行跑,那时候再说放贷的事。”

    棚头们散了。周瑾跟着朱聿栩回到花房里,手里拿着帐本。朱聿栩在花架边的旧椅子上坐下来,把围裙解了,搭在椅背上。

    周瑾把帐本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他跟了王爷这么多年,知道王爷的规矩,吩咐完的事不问第二遍。

    但他也知道,孙禄带银子去清苑开粮行,最快三天就能挂出牌价。光有粮行够不够?

    粮行是收粮的,不是拉人的。隐丁得先领了荒票、种了地、收了粮,粮行才有用处。眼下隐丁还在庄子里缩着,他们得先敢出这个门。

    他越想越觉得缺了一步。

    “王爷,要不要再放点风声出去?”

    朱聿栩抬起头看着他。

    周瑾说:“粮行是后手。眼下隐丁还在庄子里缩着,他们得先敢出这个门。荒地摆在那里,总有人想试试。有的人已经在废屯田边上蹲了几天了,光靠荒地本身的劣势,拦不住所有人。得有人在庄子里反复说,那地不行,朝廷的承诺是假的。把话说多了,说成习惯了,那些尤豫的才迈不动腿。”

    朱聿栩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喷壶拿起来,给那株刚接好的魏紫又浇了一遍水。水从壶嘴里细细地流出来,一圈一圈,浇透了才停。

    “周瑾,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六年。”

    “十六年。”朱聿栩放下喷壶,转过身来。“你记住。你说的那些话,不能从咱们嘴里出去。从咱们嘴里出去,就是授人以柄。清苑知县正愁抓不住庄子的把柄,你递一个给他?”

    周瑾低下头。

    “但你说对了一件事。”朱聿栩站起来,走到花架边,伸手摸了摸那株魏紫的叶片。“光靠荒地本身的劣势,拦不住所有人。总有人不信渠是淤的,不信井是废的。他们会去看,会去试。所以不能光让他们自己去发现,得有人替他们发现好了再告诉他们。”

    他看着周瑾。“去找田麻子。让他把嘉请朝屯军逃绝的前因后果,用大白话讲给庄户听。别一次讲完,今天讲水渠怎么淤的,明天讲旧井怎么废的,后天讲清丈的时候朝廷也说三年免税后来加没加。每次讲完就听着,看谁信了,谁没信。没信的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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