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张居正病重
 内阁值房里,吕调阳坐在张居正平时坐的那把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堆公文。他一份一份地翻,但翻得很慢,不象张居正那样一目十行。翻了几份,他停下来,叹了口气。

    张四维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兵部的咨文,放在案上。

    “吕兄,兵部催问边饷的事。戚继光那边等着银子发饷,户部说要等新法税银归集,两边都急。这事以往是太岳兄协调的,现在他病了,咱们怎么办?”

    吕调阳拿起那份咨文看了看,放下。

    “先放一放。等太岳醒了再说。”

    “放一放?边饷能放吗?”

    吕调阳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说怎么办?”

    张四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不是没有办法,是他拿不准。张居正在的时候,什么事都有定论一考成法、驿传整顿、清丈、一条鞭法,都是张居正拍板,他们执行。现在张居正倒了,谁来拍板?

    吕调阳看出了他的尤豫,说:“太岳病倒,朝堂上那些人不会消停。咱们两个先顶着,能顶多少顶多少。实在顶不住的,报陛下定夺。”

    张四维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朱载去了张府。

    门房看见皇帝龙撑,吓得跪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利索。朱载摆了摆手,让他起来,问:“张阁老醒了吗?”

    门房说:“回陛下,老爷今早醒了一会儿,喝了药,又睡了。”

    朱载没再说话,直接往里走。

    张居正的卧室在二进院子的东厢,不大,陈设也很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案上堆着文书,最上面那份是各省新法推行进度的汇总表。

    周文举正坐在床边守着,看见朱载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朱载摆了摆手,走到床边。

    张居正躺在那里,闭着眼睛,脸色还是白的,但比昨天好了一些。被子盖到胸口,露在外面的手瘦得象枯枝,骨节突出,青筋暴起。他呼吸很轻,轻到要凑近了才能听见。

    朱载型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那张脸。

    朱载坐了一会儿,正要起身,张居正的眼睛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然后慢慢睁开了。他看见朱载型,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陛————下————”

    他想起来,朱载按住他的肩膀。

    “躺着。朕说了,不用起来。”

    张居正没有挣扎。他靠在枕头上,喘了几口气,然后说:“臣————失仪。昨日廷议————臣————”

    “别说这些。”朱载打断他,“朕今天来,不是听你请罪的。”

    张居正不说话了。

    朱载看着他,说:“张师傅,朕说过,你要替朕活着。新法还没走稳,你不能倒。”

    张居正的眼框红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臣————有负圣恩。”

    “你没有负朕。”朱载型的语气很平,“你负的是你自己。朕让周文举给你诊过脉,他说你积劳成疾。朕让你亥时就寝,你做到了吗?朕让你少操劳,你听了吗?”

    张居正低下头,没有说话。

    朱载站起来,走到书案前,拿起那份没批完的汇总表,看了一眼,放下。

    “国事暂交吕调阳、张四维。你安心养病。新法的事,朕盯着。各省的暗访,朕让东厂接着查。你什么都不用管,把身体养好就行。”

    张居正抬起头,看着朱载型。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朱载转过身,对周文举说:“太医院轮值看守,一天十二个时辰不能断人。缺什么药材,直接找冯保。张师傅要是有个闪失,朕拿你是问。

    周文举忙应道:“臣遵旨。”

    朱载又看了张居正一眼,然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张师傅,朕走了。你好好歇着。”

    张居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轻:“臣————恭送陛下。”

    朱载没有应,推门出去了。

    夜里,张府安静下来。

    张居正喝了药,躺在床上,没有睡着。他睁着眼睛,看着帐顶。帐子是青布的,没有花纹,洗得发白。他盯着那块白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复去地转着各种事。

    新法在浙江出了舞,在河南出了争议。成国公府在暗中串联,许马在散播谣言。

    边饷还差着一截,大婚又要花六十万两。各省的折银比例还没统一,考成法的巡查结果还没报上来。

    一件事压着一件事,像石头一样压在胸口。

    他翻了个身,咳了一声,嗓子又痒了。他忍住了,没有咳出来。

    他闭上眼睛,忽然想起了父亲。

    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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