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血案与内鬼


    冯保来报时,朱载坖正在院外散步。见冯保神色,便知不妙。

    “陛下,”冯保低声,“奴婢查到一事。”

    “讲。”

    “太监魏忠,收江南豪强贿赂,销毁清丈文书。”

    朱载坖停步。

    “此人是嘉靖朝旧人,伺候过先皇,在宫中四十馀年,资格最老,如今管文书库房,一向沉默少言,谁想竟暗通外臣。”

    “他销毁了多少文书?”

    “南直隶清丈底册三册,偷出内阁,烧两册,剩一册藏住处,奴婢已追回。”

    “赃银?”

    “搜出两千两百两,另有行贿名单,藏箱底夹层。”冯保递上清单。

    朱载坖接过一看,七八家南直隶大族,银两数百至千两不等。他折好收入袖中。

    “魏忠何在?”

    “已看管,未惊动。”

    朱载坖不语,继续前行,至老槐下站住。

    魏忠是两朝老宦,资格深、无实权,杀之则惊内廷,放之则坏法度。

    “贬南京孝陵守陵,终身不返京。”

    冯保一怔,却不敢多言:“遵旨。”

    朱载坖道:“他是朕的奴才,朕自己管。”

    风灌进衣领,他缩了缩肩。杀魏忠容易,但江南豪强仍在,此刻不宜逼太紧。

    回乾清宫,案上有张居正奏疏,报陕西案进展。他朱批四字:“依律严办。”

    再取出清单,将那些名字默默记下。现在不动,迟早要动。

    次日,张居正得知魏忠之事,入宫见驾。他入殿躬身作揖,语气躬敬坦然:

    “臣奉旨清丈,致内廷有人被豪强收买,销毁文书,是臣防范不周,请陛下训诫。”

    朱载坖看着他,摆手:“张师傅起来。此事与你无关。魏忠是先朝旧人,妄法自肥,是朕失察,朕自处置,不用你担责。”

    张居正要开口,朱载坖抬手止住:“你只管继续办。清丈不停,陕西案查到底。杀人者偿命,占田者纳税。无论千户还是巡抚,查出即办。”

    他望着张居正,一字一句:“朕在,你怕什么?”

    张居正心头一震,深深拱手,缓步退出。

    出宫门,风大,袍角猎猎。他想起李茂,想起被涂掉的碑文,想起高拱那句警告。

    他站了许久,转身,向内阁走去。

    死人、拿人、贬人,可田仍在豪强手里,税仍未收。张居正不会停,皇帝也不会停。

    他吹灭油灯,走出值房,融入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