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考成法草案
    乾清宫。

    朱载坖正在批阅奏疏,冯保捧着一摞文书进来,放在案上。

    “陛下,张阁老递上来的,说是考成法的细则。”

    朱载坖放下手里的朱笔,接过来。

    厚厚一沓,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第一页是总纲,后面是细则——六部各衙门如何登记造册,一式三份如何分送,月查年核如何执行,拖延不办如何追责。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张居正附了一段话:

    “臣查阅嘉靖四十五年至今的六部文档,凡公事积压、拖延不办者,十之三四。边饷因此拖欠,河工因此延误,刑狱因此积压。若考成法能行,一年可省虚耗之费百万计。”

    朱载坖看完,把奏疏放下。

    “内阁那边,今日在议这个草案了吗?”

    冯保躬身道:“回陛下,张阁老召集六部堂官,正在议这考成法。”

    朱载坖没说话,提起朱笔,在奏疏上批了一行字:

    “核绩需严,恤民需仁。”

    批完,递给冯保:“发回去。”

    ——

    内阁值房。

    六部堂官坐了满满一屋。张居正坐在上首,吕调阳和张四维分坐两侧。

    张居正把考成法细则逐条念了一遍,念完,看向众人。

    “诸位有什么说的,尽管讲。”

    户部尚书刘体干第一个站起来。

    “张阁老,这考成法,下官以为不妥。”

    张居正看着他:“刘部堂请讲。”

    刘体干说话不紧不慢:“按月考核,限期必办——说起来是好,可六部公务繁杂,有些事急不得,有些事等不得。硬性限死期限,官员为了过关,难免敷衍塞责。到时候面上好看,底下全是窟窿。”

    张居正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刘体干继续说:“再说追责。拖延一次罚俸,两次降级,三次革职——这是要把官员往死里逼。考成法一下,人人自危,谁还敢做事?”

    他说完,坐下。

    屋里安静了片刻。

    兵部尚书霍冀咳嗽一声,慢吞吞地说:“刘部堂说的,也有道理。兵部这边,军需调拨、边关奏报,确实有些事急不得。不过……”他顿了顿,“不过若能限期办妥,也不是坏事。”

    礼部尚书马自强低着头,一言不发。

    刑部尚书王之诰看了看张居正,又看了看刘体干,也没说话。

    工部尚书朱衡是个急性子,忍不住开口:“刘部堂,你说敷衍塞责,那现在就不敷衍了?现在不限期,该拖的照样拖。工部修个河堤,三年五年下不来,百姓骂的是谁?骂的是朝廷!”

    刘体干看着他:“朱部堂,你工部的事,能跟户部比?户部核的是天下钱粮,错一个数,就是成千上万的亏空。限期一紧,底下人胡乱填个数,你怎么办?”

    两人你来我往,争了起来。

    张居正始终没说话,只是听着。

    争了小半个时辰,刘体干终于停下来,看着张居正。

    “张阁老,下官把话都说完了。这考成法,下官还是觉得不妥。”

    张居正点点头,从案上拿起一份簿册。

    “刘部堂刚才说的,本官都听见了。本官这里也有个东西,请刘部堂看看。”

    他把簿册递给刘体干。

    刘体干接过来,翻开。

    是户部自己的文档。嘉靖四十五年到隆庆六年,各省赋税完课率的统计。

    嘉靖四十五年,完课率七成二。

    隆庆元年,七成。

    隆庆二年,六成八。

    隆庆三年,六成五。

    隆庆四年,六成三。

    隆庆五年,六成一。

    隆庆六年上半年,五成八。

    一年比一年低。

    刘体干看着那些数字,脸色变了。

    张居正说:“刘部堂,户部的帐,你比本官清楚。这十年,赋税完课率一年不如一年。边饷拖欠,河工缺钱,宗室俸禄发不出来——为什么?不是因为百姓不交,是因为地方官拖着不办,州县压着不缴,巡抚护着不报。”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考成法不是为了逼死官员,是为了让该办的事能办成。刘部堂说的敷衍塞责,本官想过。细则里写了,各省抚按每月抽查,六科给事中每季复核,内阁每年总核。三层查下来,谁敢敷衍?”

    刘体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屋里安静了。

    张居正看向其他人:“诸位还有什么说的?”

    没人吭声。

    吕调阳慢悠悠地开口:“太岳,细则是不错,但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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