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高拱致仕
阁首辅高拱,当着徐阶、张居正的面对大明朝未来的储君说长道短,言语不敬。”

    高拱沉默了。

    朱载坖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高师傅,这几年,你干了多少事,朕心里有数,朕都记着。”

    高拱眼框有些发红,但没说话。

    “你现在已处于风口浪尖了。”朱载坖说,“六部九卿,满朝文武,宗室后宫,所有人都被你这一句话给惊到了。”

    “高师傅,朕问你——如果朕让你继续当这个首辅,你如何摆平局面,平息风波?”

    高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

    “臣……摆不平。”

    “为什么?”

    “因为臣的性子,改不了。”高拱说,“臣见不得那些磨洋工的、混日子的、光说不练的。臣看见他们就烦,烦了就骂,骂了就结仇,然后就会说一些过头的话。二十年了,改不了。”

    朱载坖笑了。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高拱没笑。

    朱载坖看着他,说:

    “高师傅,朕给你指条路——你自己上本,请辞。”

    高拱抬起头,看着他。

    高拱没说话。

    朱载坖继续说:“你那些门生故吏,朕一个不动。他们愿意干,就继续干。不愿意干,想致仕还乡的,朕也不拦。你回去之后,安安稳稳养老,写写书,教教子孙。将来太子长大了,让你的子孙们出来辅佐太子,继续为国效力。”

    高拱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爬起来的时候,眼框红着,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臣……谢陛下。”

    朱载坖点点头。

    “回去吧。本递上来就行。”

    高拱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过头来。

    “陛下,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张居正,可用。但他跟臣不一样。臣是急,他是深。陛下用他,得压着点。”

    朱载坖点点头。

    “朕记住了。”

    高拱深深看了他一眼,推门出去。

    ……

    六月二十一,高拱的请辞奏本递上来了。

    措辞躬敬:臣年老昏聩,口无遮拦,有负圣恩,恳请致仕回乡。

    朱载坖看完,提起朱笔,批道:

    “准。给驿还乡,着有司岁给人夫四名、月给米三石,赐黄金一百两、彩币四表里,以酬其劳。”

    冯保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咋舌。

    这待遇,比寻常官员致仕厚了不止一倍。人夫、月米都是实打实的,银子也比惯例多。这是真给体面。

    冯保捧着奏本退出去。走到门口,忽然听朱载坖又说了一句:

    “告诉沿途有司,好生照应。”

    冯保回过头:“奴婢遵旨。”

    ……

    高拱走的那天,朱载坖没去送。

    但他听冯保说了。

    高拱出正阳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看的是皇城的方向。然后上了驿站的马车,走了。

    没人送行。但他坐在驿站的马车里,沿途驿站早得了吩咐,车马吃住都安排得妥当。

    一路平平安安回河南老家。

    ……

    六月二十三,徐阶的请辞奏本也递上来了。

    措辞页狠躬敬:臣年老多病,精力不济,恳请致仕回乡。

    朱载坖看完,批了一个字:

    “准。”

    ……

    乾清宫里,朱载坖站在窗前。

    高拱走了。徐阶也走了。

    多年的老臣,说走就走了。

    但这就是朝堂。有人走,就有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