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载坖接过来,展开。
上面写着三个名字:
吕调阳,现任礼部尚书,拟入阁,兼文渊阁大学士。
张四维,现任吏部左侍郎,拟入阁,兼东阁大学士。
马自强,现任詹事府詹事,拟入阁,兼礼部侍郎。
朱载坖看完,将单子放在御案上,抬眼看向张居正。
“你这是要把内阁塞满?一次便推三人入阁,未免太过急促。”
朱载坖放下名单,直视张居正:“你挑选这三人入阁,各有考量,不妨一一说来。”
张居正上前一步,手指轻点名单,条理清淅地逐一解释:
“吕调阳心性沉稳,能守规矩、持大局,臣在内阁理政,需要一位能够坐镇中枢、稳守阁务的臣子。日后臣若奉旨出京督办事务,或是统筹全国庶务无暇顾及内阁,必须有人居中坐镇,吕调阳性子柔顺,不贪权、不揽事,最适合留守内阁。”
“张四维是山西人,常年关注九边事务,深谙边防利弊、蒙古情势。如今谭纶在兵部主持军务,与戚继光整饬蓟镇边防,若张四维入阁参与机务,便能与兵部内外呼应,协调边饷、边策、边备诸事,朝廷边防才能根基稳固。”
“马自强与臣同科登第,在翰林院、詹事府潜心二十载,学问扎实,品行端方,朝野之中清誉极佳。日后科举选士、文教礼乐、典章制度诸事,必须由操守清白、不涉私党的臣子执掌,方能杜绝弊端,安定士林人心。”
过了片刻,朱载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张四维,朕记得清清楚楚,他是高拱旧部,是高拱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张居正坦然点头,毫不避讳:“陛下圣明,高拱在朝之时,确实对张四维极为器重。”
朱载坖微微皱眉:“他是高拱心腹,你就不怕用起来不顺手,难以驾驭,反倒给自己添碍?”
张居正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朱载坖:“陛下,臣用人,向来不看其过往依附何人,只看其是否有才干、是否能办实事。张四维精通边务,才干出众,正是朝廷眼下急需的人才,臣便敢用他。至于他心中偏向何人,日久见人心,在朝廷公义、陛下圣明之前,他自然会向着该向着的人。”
朱载坖闻言,脸上露出笑意,心中对张居正多了几分赞许。这位当朝首辅,不记旧怨、唯才是举,心胸开阔,确确实实是一心为国干事的能臣。
“准奏,便依你所拟施行。”
张居正躬身行礼:“臣谢陛下恩准。”
直起身之后,张居正继续开口:“陛下,臣还有一事请奏。”
朱载坖抬手:“讲。”
“此次内阁增补,臣计划先擢升吕调阳、张四维二人入阁,使内阁维持三人定制,合乎祖制。马自强则暂缓任命,等待朝局平稳、时机成熟之后,再行补入内阁。”
朱载坖面露疑惑:“为何要分两次进行,一次性任命岂不更为省事?”
张居正解释道:“陛下,如今朝局刚定,臣此前已对六部官员进行调整更换,若一次性将三人全部补入内阁,动静过大,必然招致朝野非议。朝中观望之臣本就紧盯内阁动向,臣既更换六部人手,又大批量增补阁臣,难免会被指责结党营私、独揽大权。分步进行,循序渐进,方能堵住悠悠众口,减少朝局动荡。”
朱载坖听罢,深以为然,连连点头:“有理,此事思虑周全,一切便全凭张师傅做主。”
张居正躬身告退,推门离开大殿。
三日后,明发圣旨下达朝野:吕调阳、张四维即刻入阁办事,参与中枢机务。
消息一经传出,朝堂之上立刻掀起一阵议论之声。
有官员私下嘀咕,张居正这是要将内阁彻底变成自己一言堂,独掌朝政大权。
有官员冷笑不屑,吕调阳性子懦弱温和,入阁也只是个摆设,全然听命于张居正;张四维虽是能干之才,可他是高拱旧部,张居正未必能真正用得动他。
还有一部分官员始终沉默不语,他们皆是老于官场的投机之辈,既不表态支持,也不公开反对,只是静静等侯,想看张居正接下来如何动作。
八月初三,张居正再次入宫觐见。
朱载坖正在院中散步,见到张居正前来,摆了摆手,示意他跟随自己一同前行。
朱载坖开口问道:“你举荐的人已经入阁就位,内阁恢复建制,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张居正紧随其后,沉声回答:“臣打算先稳住朝局。”
朱载坖有些意外:“稳住?”
张居正点头:“正是。如今六部刚刚更换数名堂官,内阁也刚补入两位辅臣,朝廷中枢变动已经足够大。若再继续大刀阔斧推行其他举措,必然会触动朝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