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拱越来越不对劲了,用现在的话说就是越来越飘了。
以前的高拱,虽然性子急、脾气大,但至少还知道收敛。说话做事,多少留点馀地。
但现在,俺答封贡成了,北方消停了,国库因为月港的税银渐渐宽裕了——高拱的尾巴,彻底翘到了天上。
这天下午,冯保送来一份内阁的会议记录。
按规矩,内阁议事,要写个“揭帖”给皇帝看,让皇帝知道内阁在议什么事。
朱载坖翻开揭帖,看了几行,眉头就皱了起来。
内阁议的是一件要紧事——通政使的人选。
通政使掌内外章奏,位在九卿之列,是个要害位置。前任通政使李登云致仕,出了缺,内阁议定人选,送皇帝“照准”。
揭帖里写得很清楚:高拱举荐了一个人——他的门生,现任太仆寺卿的魏时亮。
徐阶举荐了另一个人——也是他的门生,现任光禄寺卿的杨巍。
两人争了起来。
但这次的争,跟以前不一样。
揭帖里写得很详细:高拱当场拍了桌子,指着徐阶的鼻子骂:“你那个杨巍,在光禄寺干了两年,屁都没干出来!光禄寺管的是宫里的膳食,他管成什么样?上个月御膳房的帐目出了纰漏,陛下没追究是他运气好!凭什么跟我的魏时亮比?魏时亮在太仆寺管马政,马匹繁殖比前任多了三成,这样的人不升,升谁?”
徐阶脸色铁青,但没说话。
张居正坐在旁边,依旧沉默,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最后,高拱强行通过了举荐,把揭帖送到乾清宫,让皇帝“照准”。
朱载坖看完,把揭帖放下。
他当然知道,杨巍在光禄寺那点事,说白了就是没给高拱的人送礼。御膳房的帐目纰漏?那是下面人干的,跟杨巍有屁关系。
但高拱就是要借这个由头,把徐阶的人摁下去。
“冯保。”他开口。
冯保连忙凑过来:“陛下有何吩咐?”
“高拱在内阁拍桌子骂人,你知道吗?”
冯保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回陛下,奴婢……听说了。”
朱载坖看着他:“你怎么看?”
冯保咽了口唾沫,斟酌着说:“高大人……最近确实有些……有些急躁。俺答封贡之后,他在朝中的声望越来越高,说话做事,难免……”
“难免什么?”
冯保低下头:“难免……少了些顾忌。”
朱载坖点点头。
少了些顾忌。
说得好听。
说白了,就是膨胀了。
权力这东西,真是个好东西,也是副毒药。
用好了,能办事。
用不好,能要命。
历史上的高拱,不就是这么倒台的吗?
史书上那几行字:隆庆六年,神宗即位,高拱以“专权擅政”被罢,归乡后郁郁而终。
专权擅政。
说白了,就是得罪的人太多,被人联手搞了。
“行了,朕知道了。”朱载坖摆摆手,“你下去吧。”
冯保退出去。
朱载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他想起现代那些职场上的故事。
有些人,干出了点成绩,就觉得自己天下第一了。见谁怼谁,谁的话都不听。最后呢?
最后被扫地出门,连个送行的都没有。
高拱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但朱载坖不打算管。
让他膨胀。
让他得罪人。
等他把自己作死了,自然会有人来收拾残局。
他只需要活着,看着这一切发生。
……
几天后,又出事了。
这次不是内阁,是司礼监。
冯保来了,脸色很难看。
“陛下,”他跪下,声音发颤,“奴婢……奴婢有罪。”
朱载坖看着他:“什么罪?”
冯保磕了个头,说:“今日高大人让人送来一份揭帖,是……是弹劾奴婢的。”
朱载坖挑了挑眉。
弹劾冯保?
“弹劾你什么?”
冯保说:“高大人说,奴婢……奴婢与张居正勾结,把持宫中事务,干预朝政。他还说,奴婢利用司礼监之便,替张居正传递消息,内外呼应,图谋不轨。”
朱载坖听完,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高拱弹劾冯保,不是真的因为冯保有罪。
是因为冯保跟张居正走得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