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载坖一份份看过去,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戚继光到任一年,干了不少事。
第一件事,修边墙。
蓟镇长城两千多里,年久失修,多处坍塌。戚继光到任后,立刻组织军士修缮。他在奏疏里说:边墙是蓟镇第一道防线,墙不倒,敌不入。请朝廷拨银,把塌了的地方全补上。
朱载坖批了:“准。所需银两,户部从速拨付。”
第二件事,建空心敌台。
这是戚继光的创造——在边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建一座空心敌台,台分三层,上层铺以楼橹,环以垛口,用于了望预警;中层空豁,四面开箭窗,可驻兵三十至五十人,存储粮草器械;下层发火炮,外击敌人。他在奏疏里附了详细的图纸,说明这种敌台“骑墙而立”,两台相应,左右相救,敌矢不能及,敌骑不敢近。
朱载坖看了图纸,点了点头。
这玩意儿,搁现代叫“碉堡”。
他在心里给戚继光点了个赞。
批了八个字:“依议办理。所需钱粮照拨。”
第三件事,练车营。
戚继光在奏疏里说:蓟镇多山,但也有平原旷野。蒙古骑兵来去如风,步兵难以追击。他打算建七个车营,每营配备战车一百二十八辆,车上载佛郎机炮、鸟铳。行则为阵,止则为营,车步骑协同作战,进可攻,退可守。
他又附了一份详细的编制表:每车营官兵三千一百零九名,战车一百二十八辆,佛郎机炮二百五十六门,每车二十人,正兵十名管车炮,奇兵十名为骑兵鸟铳手、藤牌手,遇敌则车列方营,火器轮番施放,敌逼则步兵出车列鸳鸯阵厮杀,敌败则骑兵追击。
朱载坖看完,提笔批了四个字:
“照此施行。”
批完,他把奏疏递给冯保,忽然问:
“冯保,你知道戚继光这车营,花了多少心思吗?”
冯保一愣,摇头。
朱载坖说:“他从东南调到蓟州,人生地不熟。蓟州兵不象义乌兵那么好带,军饷拖欠,边墙坍塌,将领掣肘——他能在一年之内拿出这套东西,不容易。”
冯保小心翼翼地说:“陛下圣明。戚总兵确实……是个能臣。”
朱载坖点点头。
“能臣,就该给钱给粮给信任。”他说,“传旨户部——戚继光要的银子,一分不许克扣。传旨兵部——戚继光要的兵械,一件不许拖延。”
冯保磕头:“奴婢遵旨!”
……
下午,户部尚书刘体干来了。
一脸苦色。
“陛下,”他跪下就磕头,“臣有本奏。”
朱载坖看着他:“说。”
刘体干苦着脸说:“戚继光那边,又要银子了。修边墙要五万两,建敌台要八万两,练车营要十二万两——加起来二十五万两。国库……实在拿不出来啊。”
朱载坖没说话。
刘体干继续说:“去年隆庆开关,月港收了点税银,但也只有万两上下,大部分都补了九边欠饷。今年春,广东剿倭又花了二十万。现在库里能动的,满打满算十五万两。戚继光一张嘴就要二十五万,臣……”
朱载坖打断他:“朕问你,蓟州是哪儿?”
刘体干一愣:“蓟州……是京师门户。”
“京师门户。”朱载坖重复了一遍,“蒙古人要是从蓟州打进来,几天能到北京?”
刘体干额头渗出汗珠:“快的话……三天。”
“三天。”朱载坖说,“朕这乾清宫,三天就变成蒙古人的大帐了。”
刘体干扑通跪下:“臣……臣知罪!”
朱载坖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刘部堂,朕不是怪你。”他说,“国库没钱,朕知道。但蓟州的边墙不能不修,敌台不能不建,车营不能不练。这笔钱,必须出。”
刘体干抬起头,满脸为难:“可是陛下,国库真的……”
“内帑还有多少?”朱载坖打断他。
刘体干愣住了。
冯保也愣住了。
朱载坖看向冯保:“朕问你,内帑还有多少?”
冯保咽了口唾沫,小声说:“回陛下,内帑去年拨了十万给蓟州,今年又拨了一些给广东,现在……现在还剩八万两。”
朱载坖点点头。
“国库出十五万,内帑出八万,剩下两万,让戚继光自己想办法。”他看着刘体干,“够了吗?”
刘体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位陛下……拿自己的私房钱补边饷?
“陛、陛下,”他结结巴巴地说,“内帑是陛下的私钱,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