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皱了皱眉。
这味道……有点熟悉。
原身对这种味道已经有了条件反射——这是丹药的味道。硫磺、朱砂、水银,各种重金属混合在一起,加热之后散发出的那种诡异的甜腥味。
“冯保。”他坐起来。
冯保立刻掀开帐子:“陛下醒了?”
“什么味道?”
冯保愣了一下,吸了吸鼻子,脸色变了变。
朱载坖看着他:“说。”
冯保咽了口唾沫:“回陛下,是……是乾西那边传来的。那边有几个……几个炼丹的太监,每天这个时辰开始烧炉子。”
朱载坖沉默了几秒。
炼丹。
太监。
他想起来了。
明朝宫廷里,炼丹之风一直很盛。嘉靖皇帝更是炼丹成痴,几十年不上朝,就在宫里烧炉子。隆庆帝虽然不象他爹那么夸张,但耳濡目染,多少也沾了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身体。
历史上,隆庆帝怎么死的?
三十六岁暴毙。
诱因是什么?
女色、燥药、春药。
那丹药呢?
朱载坖想起现代那些科普视频里说的——明朝的丹药,主要成分是朱砂、水银、硫磺、砒霜。全是重金属,吃多了就是慢性自杀。
原主就算戒了春药,要是还吃这些丹药,照样活不过四十。
“冯保。”朱载坖站起来,披上外衣,“带朕去乾西。”
冯保脸色大变:“陛下,那里脏乱……”
“带路。”
……
乾西在紫禁城西北角,是一片低矮的房屋,住的都是低级太监和宫女。
朱载坖走到门口,那股药味更浓了。
他推门进去。
院子里,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太监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小炉子,炉子上架着一个陶罐,罐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泛着诡异的绿色。
旁边地上还摆着几个瓷瓶,贴着红签,写着“九转金丹”“七宝美髯丹”之类的字眼。
那两个太监听见动静,一抬头,看见是皇帝,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奴婢叩见陛下!奴婢该死!”
朱载坖没理他们,走到炉子跟前,低头看了看那罐里的东西。
绿的。
冒着泡。
散发着一股说不清的怪味。
他伸手柄旁边那几个瓷瓶拿起来,拧开盖子,倒出几颗药丸。
红的、黄的、黑的。
有的泛着金属光泽,有的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朱载坖看着手里的药丸,忽然笑了。
这玩意,比现代那些功能饮料毒多了。
功能饮料最多让你心跳加速睡不着觉。
这玩意是直接让你慢性中毒,肝肾功能衰竭,最后七窍流血而死。
“冯保。”他转过身。
冯保已经跪下了,浑身发抖。
“起来。”朱载坖说,“传朕的旨意——从今日起,宫中严禁炼丹。所有炉子,全部砸了。所有丹药,全部销毁。所有炼丹的太监,全部逐出宫去,发往南京闲住。”
他顿了顿,看向那两个已经吓得尿裤子的太监:“这两个,杖责三十,逐出宫去。让所有人都看看,进献丹药是什么下场。”
冯保磕头:“奴婢遵旨!”
……
一个时辰后,乾清宫门口的空地上,堆起了一座小山。
丹药。
瓷瓶。
丹炉。
丹砂。
水银。
硫磺。
砒霜。
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瓶瓶罐罐,红的绿的黄的,乱七八糟堆在一起。
朱载坖站在旁边,看着这堆东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原主是真他妈作死啊。
这么多毒药放在身边,天天吃,顿顿吃,能活到三十六岁都算命大。
“陛下。”冯保小心翼翼地问,“这些……都烧了?”
“烧。”朱载坖说,“全烧了。烧的时候离远点,别中毒。”
火把扔上去。
火焰腾起。
那些丹药在火里噼啪作响,冒出一股股诡异的烟雾,五颜六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朱载坖往后退了几步,用手帕捂住口鼻。
冯保和一群太监跪在远处,不敢抬头。
火越烧越旺。
那些瓷瓶炸裂的声音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