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型精神分裂,病程至少二十年。被拐前有轻度精神异常记录,后急剧加重。
但有一点,近十几年来所有处方都以倪大勇的名字开具,最早的购药记录是2004年6月,沙元宝死后一年多。
吴良点了根烟,盯著天花板。
倪大勇在医院跟他说得明明白白,丁虎自从沙元宝那件事后,隔三差五上门要钱,持续了十几年。
可翻遍所有材料,没有一条客观证据能证明这件事。
丁虎只要现金,从不转帐,从不打条,连个像样的威胁简讯都没发过。
“这人上辈子是特务吧。”吴良把烟掐了。
张佳景从刑法真题集里抬起头,后天就要考试了,此刻黑眼圈又重了一层:
“老板,你叨咕什么呢。”
“我在思考一个哲学问题。”
“什么?”
“我一个正经律师,怎么天天干刑侦的活。”
张佳景认真想了想:“可能是报应。”
“你法考还想不想过了。”
“想过想过。”张佳景赶紧低头,笔尖在纸上划拉了两下,又停下来,“老板,你今天又要出去?”
吴良已经拎起了外套:“去趟绿苑小区。”
“还去?周海的案子不是结了吗?”
“这次不找周海。”吴良把手机揣进兜里,“找丁虎的街坊邻居聊聊天。”
张佳景眨了眨眼,隨即恍然:“哦!你是想去挖丁虎的黑料,然后帮倪大勇——”
“什么黑料不黑料的。”吴良义正词严地打断她,“我这叫深入社区了解当事人社会关係,是辩护工作的必要组成部分。你用词能不能专业一点?”
“那不还是挖黑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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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苑小区还是老样子,门口的值班室里,王大爷正摇著蒲扇听评书,单田芳的菸酒嗓正说到关键处。
吴良往值班室窗口探了个脑袋。
“王大爷,还记得我不?”
王大爷抬起眼皮,蒲扇停了一下:“你不就是上回开车那律师吗。”
“您这记性也太好了。”
“那是,这辈子没见过躺血泊里拍照的,想忘都难。”
王大爷把收音机音量拧小了,“又来查案?你一个律师怎么比警察跑得还勤。”
吴良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大爷,今天不是公事,我就隨便转转。您別跟人说我是律师。”
王大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蒲扇又摇了起来。
“行,不吭声。不过你这身打扮往那儿一站,大娘们眼睛毒著呢。”
吴良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西裤皮鞋,確实跟这个老旧小区的画风不太匹配。
於是乾脆把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把头髮揉乱了一点。
王大爷看著他的操作,认真点评。
“有点像流氓。”
“大爷,咱不能以貌取人。”
绿苑小区的小广场在四號楼和五號楼之间,几颗大槐树撑起一片阴凉。
吴良远远扫了一眼。 一群大妈围在一起打麻將,牌摔在桌上的声音相当响亮。
顺势背著手溜达到麻將桌边上,装作看牌。
一个穿花衬衫的大妈打出一张三条,对面的捲髮大妈立刻推牌:“胡了!”
“哎哟我今天这手气——”
“手气什么手气,你回回都说手气。”
吴良找准时机,在旁边接了一句:“哎呀,刚该打四饼的,跑风啊!”
花衬衫大妈听著这话,仔细观察一下自己的牌型,用力拍了下巴掌。
“啊呀!是的呀!我怎么没看著呢!”
扭过头,目光在吴良身上走了一个来回:“小伙子,你哪家的?看著面生。”
“我是丁虎的朋友。”吴良憨憨一笑,“以前一起做过买卖,听说他出事了,过来看看。到了才想起来,连嫂子住哪栋都忘了。”
牌桌上的手同时停住。
“看他的?那你来得不巧,人都没了好些天了。”
“我知道。”吴良嘆了口气,表情做得恰到好处,“就是觉得太突然,想来找嫂子问问情况,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捲髮大妈从鼻子里出了一声气,没接话。
一旁围著看的一个瘦大妈倒是开了口:“帮忙?小伙子,你是来討债的吧。”
吴良一愣,这反应跟他预想中不太一样。
“阿姨,您这话怎么说?”
“你跟他做买卖?”瘦大妈看向吴良的眼睛有点怜悯,“那你亏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