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死者情绪稳定,家属尚显激动
    周海的精神状態很不好。

    在看守所待了一个星期,对於这个连交通罚单都没收过几张的老实人来说,每一天都像是一年那么长。

    颧骨甚至凸了起来,和老夫妻给吴良看的照片里相差甚大。

    蹲过看守所的都知道,就算在里边一日三餐正常供应,人的精神状態也是好不了的,更何况周海確实不小心杀了个人。

    吴良拿起话筒敲了敲玻璃。“你好,我是你这个案子的代理律师,我叫吴良。”

    周海显然还有些恍惚,盯著玻璃愣愣发呆。

    吴良也没急著说话,靠在椅背上身姿后仰,表情放鬆。

    这是心理学里最简单的安抚技巧。不催促,不施压,用沉默告诉对方:这里很安全。

    过了差不多十秒钟,周海终於开口,眼睛里明显没什么精气神。

    “吴律师我、我妈她身体还好吗?”

    “还行。”吴良点头,“你爸也好。两位老人家让我告诉你,家里的事不用操心。”

    听到这,周海明显鬆了口气,但声音还是颤颤的。

    “要,要赔多少钱啊,我爸妈年纪大了,我要是坐牢去了,他们”

    周海脑袋耷拉下去,这些天看守所的警官给他普及了下法律常识,大概率是个过失杀人,情节较轻也要判个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吴良微笑著摇摇头。

    “放轻鬆,说不定不用坐牢,也一分钱也不用赔呢?”

    周海一下子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真、真的?”

    “当然,我还得確定几个细节。”

    “吴律师你说!我一定全力配合!”周海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下子贴近玻璃,原本病怏怏的语调都高了起来。

    “別急,慢慢来,第一个问题,那天死者身上盖的毯子,是什么顏色?”

    吴良心情甚好。

    这一趟的收穫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刑警队这么大费周章再找报案人一趟,还分开问话確定有没有对骨骸造成损伤,肯定是在骨头上发现了什么。

    再加上方警官的说漏嘴,白骨案的时间和谋杀性质,基本和小册子暗示的方向对上了。

    至於周海的案子,从当事人本人的敘述,外加向负责案件的警官確认后,吴良心中也有了辩护方向。

    这案子,百分之九十九能贏。

    为什么不是百分百?这不是怕自己骄傲吗?

    吴良哼著《好日子》的调子,迈步走下台阶。

    还没乐一会,便瞅著大门附近围了几个看热闹的。

    一男一女正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女的披头散髮,男的带著大金炼子举著个纸板,上面贴著一个老太太的遗照,哭得震天响。

    方略和另一个辅警正蹲在旁边,好声好气地劝。

    “大哥大姐,你们先起来”

    “我不起来!”女的拍著地面,“我妈死得那么惨,你们警察还护著凶手!今天不给我们个说法,我们就死在这儿!”

    方略满头大汗。

    吴良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方警官,什么情况?”

    方略回头看见是他,如蒙大赦,把吴良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飞快地说: “周海那个案子死者刘桂芳的儿子丁虎和儿媳妇王丽,从案发开始就天天来。我们说了案子还在侦查阶段,他们不听,就认准了要周海多赔钱。”

    “要多少?”

    方略苦笑一下:“一开始还是两百万呢。说周海是故意杀人,要追究刑事责任还有民事赔偿,现在都涨到五百万了。我们队长跟他们谈过好几次了,没用。”

    吴良看了一眼那对夫妻,嘟囔了声:

    “死者都没说什么呢,家属搁这又蹦又跳的。”

    方略疑惑扭头,这傢伙真是个律师吗?

    咔嚓。

    一道拍照声突然响起。

    丁虎的哭嚎声戛然而止,睁开眼,看见面前蹲著一个拿著手机的人。

    “你、你干什么?”

    “拍照啊。”吴良摆摆手,“您继续,不用管我。”

    他又把镜头转向地上的女人,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王丽被他拍得愣住了,一时间忘了哭,披头散髮地瞪著镜头,表情滑稽得很。

    吴良低头翻看刚拍的照片,嘖嘖两声。

    “大姐,您这表情不对啊。哭丧呢,嘴角往下拉才像那么回事。您这嘴角往上翘,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在笑呢。”

    王丽脸色一变。

    吴良又对准丁虎,调整了一下角度。

    “来,丁师傅,您把那个遗照举高一点。对,就这样。金炼子也露出来,闪亮亮的,拍出来效果特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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