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套话
    “姓名?”

    “吴良。

    “职业?”

    “律师等会啊警官,您这是审我呢?”

    吴良坐在川河区刑警大队的询问室里,正对著对面墙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

    这氛围,这布置,这灯光。

    刑警队长赵安民坐在对面,面前摊著个笔记本,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

    “程序要求,核实身份。吴律师对流程有意见吗?”

    “不敢不敢。”吴良赶紧摆手,从兜里摸出烟盒,“就是您这语气,差点以为我得申请自己给自己辩护了,不愧是老刑警!”

    赵安民没接话茬,用笔尖敲了敲桌上的禁菸標识。

    吴良訕訕一笑,把烟盒收好。

    “您继续。”

    “年龄?”

    “二十四。”

    “户籍地?”

    “本市川河区。”

    “工作单位?”

    “远大律师事务所,就在城东老街上。”

    赵安民一字一句记完,合上笔帽,往椅背上一靠。

    “行,身份核实完了。说说吧,前晚上石桥村的事儿。”

    吴良眨巴眨巴眼:“昨儿晚上不是跟您同事说过一遍了吗?那位”

    “孙金。”赵安民提醒道。

    “对对对,孙警官。当时该说的都说了,我和我助理去石桥村做法律諮询,完事儿在乡亲家吃了顿饭,往回走的时候路过村道,手电筒一照——”

    “行了,这些不重要,”赵安民咳嗽一声打断,“我要问的是,你下了坑之后,有没有碰过那具骨骸?”

    吴良反应过来,合著是確认这个。

    “没碰。”他摇摇头,“发现尸骨的时候我人还在坑沿上,后来那对小情侣嚇得往坑外爬,我还伸手拉了他们一把。”

    “但那是在坑的另一边,离骨头远著呢。”

    “拉人的时候有没有踩到?”

    “没有。坑底是泥地,我没有下去,只搭了一把手。”

    赵安民听完,扭头看了一眼单向玻璃。

    片刻后,门开了,法医老周探进半个脑袋。

    “他说得没问题,和另一组报案人说的也对的上。”老周点点头。

    “骨骸表面没有任何新鲜刮擦痕跡,周围土层也没有近期踩压的扰动痕跡。坑里那几组脚印,应该都是新鲜的。”

    赵安民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行了,吴律师,该核实的都核完了。今天麻烦你跑一趟,后续如果还有需要,我们再联繫你。还有,有关这个案子的信息,不要传出去。”

    这就完了?

    吴良心里鬆了口气,毕竟受审的感觉可不好受,面上却堆起笑容。

    “警官客气,配合警方调查是公民应尽的义务嘛,不过”

    他一边说,一边从椅子上站起来。

    “既然来都来了,我想顺便见个人。”

    赵安民抬起头。

    “见谁?”

    “周海。在车库轧死人的那个。”吴良笑眯眯的,“我是他的代理律师。”

    赵安民的眉毛微微一挑。

    “那案子你接的?知道怎么回事吗?”

    “清楚明白。”

    赵安民盯著他看了两秒,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朝外喊去。

    “方略。”

    “到!”

    门口正步跨进来个见习警员,声音洪亮得询问室里都有回音。

    赵安民把笔记本夹在腋下,朝方略扬了扬下巴。

    “带他去办会见手续。”

    “是!”

    赵安民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一步,回头看向吴良。

    “周海那个案子你有多大把握?” 吴良眨了眨眼。

    “警官,这不合规矩吧?您是刑警,我是辩护律师,咱们討论这个——”

    “当我没问。”

    赵安民摆摆手,端著保温杯走了。

    询问室里安静下来。

    吴良扭头看向方略,方略也正看著他,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吴律师,请跟我来。”

    “得嘞。”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询问室。

    走廊墙上贴著各种宣传標语,排版风格统一,字体严肃端庄。

    两人並排走著,吴良侧过头,目光在这位见习警员身上扫了一圈。

    肩章是学员衔,胸口口袋里插著一支笔,笔帽上印著“人民公安大学”的字样。

    果然是刚毕业的。

    “方警官。”

    方略脚步顿了顿,侧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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