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巷子都静了。
为首的锦袍匠师脸上的笑僵住了,上前两步蹲下身,伸手把铁锅拿起来。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用指尖敲了敲,发出“当”的一声闷响,浑厚绵长,余音不散。
他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是铸器的行家,一听声音就知道,这锅的铜胎肌理已经被彻底理顺了,从内到外浑然一体,比刚浇铸出来的新锅胎骨还正。别说砸变形的锅能恢复成这样,就算是铸器几十年的老师傅,也未必能把一口普通铁锅的胎骨打得这么匀实。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抬头看向墩墩(牛兽),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一头牛,怎么可能……”
铜伯冷笑一声,迈步上前,从他手里拿过铁锅,随手递给旁边目瞪口呆的老铁匠:“老哥,拿着吧。胎骨给你顺过了,比原先结实三倍,烧红了浇冷水都不会裂。”
老铁匠颤巍巍接过锅,手指摸着锅壁,眼泪都快下来了。他铸了一辈子锅,从没摸过这么顺的胎体,轻重合宜,肌理匀净,简直像天生就该是这个模样。
“这、这位先生,您、您这是……”老铁匠语无伦次,对着铜伯就要鞠躬。
铜伯伸手扶住他,摆了摆手:“举手之劳。都是手艺人,不能看着他们仗势欺人。”
“仗势欺人?”为首的锦袍匠师回过神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站起身指着铜伯厉声道,“你是什么人?敢管我们龙凤阁的事?我告诉你,这铸金城是我们魔龙凤正统的地界,容不得你们这些旁门左道的妖法惑众!”
“妖法?”铜伯嗤笑一声,指了指他腰间挂着的鎏金小铜炉,“你腰间那只龙凤炉,看着灵气逼人,雕工也细,敢不敢拿出来碰一碰?”
那匠师被一激,当即解下铜炉,往地上一放:“碰就碰!我这可是龙凤阁真传,用了七层鎏金、三层嵌灵,灵气外放半尺,是正经的上品宝器!你那破锅也配跟我的比?”
铜伯没说话,只是冲墩墩(牛兽)抬了抬下巴。
墩墩(牛兽)慢悠悠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那只巴掌大的铜炉。炉身上雕着缠枝龙凤,鳞片羽毛根根分明,金粉裹着灵气,亮得晃眼。它没用力,只是用鼻尖轻轻蹭了一下炉身侧面。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
就见龙凤纹最凸起的那片龙鳞,“啪嗒”一声掉了下来,露出底下灰扑扑的铜胎。掉下来的金箔碎片落在地上,灵气瞬间就散了,变成一片毫无光泽的碎金纸。
紧接着,裂纹顺着那片鳞甲往四周蔓延,像蜘蛛网似的爬满了整个炉身。金箔一片接一片往下掉,露出内里坑坑洼洼、疏松多孔的铜胎。刚才还灵气逼人的宝炉,眨眼间就变得斑驳不堪,连普通的粗铜器都不如。
“这、这怎么回事!”锦袍匠师脸都白了,慌忙去捡碎片,可一碰,更多的金箔往下掉,炉身晃了晃,“咔嚓”一声裂成了两半。
里面的铜胎松散得像沙糕,根本没有半点肌理可言。
“看懂了吗?”铜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们这叫器吗?外面糊七层金,内里胎骨全是散的,全靠灵气撑着场面。看着好看,一碰就碎,风一吹灵气就散。这不是铸器,是糊纸灯笼。”
“真正的器,骨在里面,不在皮上。铜胎肌理顺了,骨立住了,就算没有半分纹饰,也是能用百年的好东西。胎骨是空的,雕再多龙凤,也只是个摆设。”
围观的百姓哗然一片,纷纷议论起来。
“原来是这样!我说上次买的龙凤铜碗,用了半年就裂了,还花了我三个月工钱!”
“我就说嘛,看着花里胡哨的,不顶用。还是王铁匠的锅结实,用了十年都没坏。”
“什么正统匠道,原来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啊……”
三个锦袍匠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为首那人咬了咬牙,指着铜伯放狠话:“你、你们等着!敢砸我们龙凤阁的场子,这事没完!”说完,三人捡起地上的碎炉,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跑了。
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巷子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老铁匠握着那口铁锅,对着铜伯连连作揖,嘴里不停地道谢。
铜伯摆了摆手,刚要说话,旁边的朱元璋凑了过来,摸着下巴冲刘彻使了个眼色:“哎,你刚才听见没?老百姓都认结实的东西。”
刘彻眼睛一亮,瞬间就懂了:“你的意思是……”
“咱们手里不是有试炼带出来的本源铜料边角吗?还有大家工具上都沾了丑牛本源气息,做一批结实耐用的小件,投到市井里去。”朱元璋晃了晃酒葫芦,嘴角带着点狡黠的笑,“咱们不跟那些大匠门比华丽,就比实用。老百姓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