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册毁了,我从税收里倒推。税收对不上,我从粮铺流水里查。流水也做了手脚,我还有互市监的过境记录。”
马周一巴掌拍在桌上,三本帐跟着弹了一下。
“钱粮只要还在流,就有痕迹。一条线断了还有下一条。你们把东库烧了,烧得好,正好省得我一本一本地翻。现在我只看这三本,反而更清楚了。”
崔为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崔县丞——”马周没看他,低头继续翻帐,“你今晚别走了。明天还有话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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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多日,书房的灯没灭过。
一张网从纸面上浮了出来。
乡正隐匿户口。里长篡改田界。胥吏涂改文档。侵占的田产收益经粮铺、布庄、钱肆层层转手,最后流进长安城里几个大姓的库房。
崔、王、郑。
他想起一件事。很久以前的事。手指不禁捏紧了笔杆,半晌,他松开手,把那张纸抽出来,换了一张新的。
重新落笔。一笔一画,比方才更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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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深夜。
书房里只剩他一个人。窗外的老槐树被风吹得哗哗响,盖住了另一个声音。
但马周听见了。
瓦片。屋顶上,极轻的瓦片摩擦声。
他没动,吹灭了灯。油布早就备在手边,捂住口鼻。
一截竹管从窗纸上捅进来,一股迷烟喷了满屋。
黑暗中,他只能听。
又过了一阵子,房门被从外面撬开。
一个黑影闪进来,脚步声,很轻,踩在砖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直奔书案,翻文书,拉抽屉,摸书架,速度不快,但很有章法,是受过训练的人。
前前后后翻了小半刻钟,应是什么都没找着,黑影又悄然退了出去。
马周重新点灯。
从他决定接手万年县这个烂摊子的第一天起,李闲就提醒过他:“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任何时候,都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留一份能掀桌子的底牌。”
他一直以为,那把火就是对方的最后手段。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这些人的无耻和疯狂。
退无可退。
那就拱到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