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钥匙
什么石头抛出去,不论多远,终要落回地面?为什么杠杆能撬动千斤巨石?这些‘为什么’的背后,有没有一条贯穿万物的道理?”

    “为什么?”刘伯庄冷笑一声,“好一个为什么。”

    他往前一步,袍袖一振。

    “《大学》曰:致知在格物。格物者,穷究事物之理也。郑注有云,格,来也,物,犹事也。格物即是来事,即是接触事物。圣人早已教人格物!”

    他一指李闲。

    “你说圣人只记了术,未问为何——荒谬!《中庸》曰: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这审问、慎思、明辨,问的不是为何?思的不是为何?”

    殿中又是一片附和之声。

    李闲心头一紧。

    他必须把战场拉到对方无法跟进的领域。

    “圣人教了这方法,一千年了。诸位审问了什么?慎思了什么?明辨了什么?”

    他环视四周,最后落回刘伯庄的脸上。

    “某只想问刘学士一句,圣人把钥匙递到了后人手中。可这一千年来,有几个人真正用这把钥匙去开门?”

    他一步步逼近。

    “水为何往低处流?问了吗?铁为何比铜硬?思了吗?大地为何有四时之变?辨了吗?“

    “某不是要替代《考工记》。某只是想接过圣人递来的那把钥匙,真正去开那扇门。在它停下的地方,往前再走一步。”

    他退回原位,深深一揖。

    “如此而已。”

    殿中的安静持续了很久。

    孔颖达没有说话。老人的目光第一次真正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

    几十年辩经,碰上过刺头,碰上过天才,碰上过巧舌如簧的诡辩之徒。但这小子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只是直觉告诉他,这一局,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这小子,绝不是什么野路子出身。

    他引《系辞》精准到位,辩论时进退有据,最关键的是,他把格物定位成圣人之道的“延伸”而非“对立”。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没法用“离经叛道”这顶帽子扣他。他自始至终都站在圣人的肩膀上说话。你要打他,就得连圣人一起打。

    老狐狸。

    不,肯定是一位老狐狸教出来的小狐狸。

    第一回合,他孔颖达没输,但也绝没赢。

    使节席上,禄东赞的手搭在膝头,食指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敲击。他侧过头,对身旁的尼玛低声说了一句吐蕃语。

    尼玛的脸色变了。

    他飞快地在袖中那片羊皮上添了几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