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假山时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栽,伸手扶住石头才稳住。
“哎哟。”
钱三从半梦半醒里抬头。“没事吧?”
“没事没事,脚软了……”
马周摆着手,一瘸一拐走回屋里,把门带上。
不多会儿,油灯熄灭。
门外钱三听见屋里窸窸窣窣上床的声响,又是一两声压抑的咳嗽,然后安静了。
“总算消停了。”
钱三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好,很快打起了鼾。
韩七没睡。
他保持着坐姿,后背挺直,耳朵竖着,这是一个老兵多年养成的习惯。
利州夏天的虫子跟长安不是一个品种。蝉在林子里叫,蛐蛐在墙根下叫,此起彼伏没个停歇。
三声猫叫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间隔不均匀。
屋里。
马周睁着眼睛,被角拉到下巴。
三声猫叫。李彰回来了。
铜器碰撞的闷声,量不小,至少两车。
车轴声沉重,间隔短,重载。方向东北。
那些是旧铜,还是新铸的铜钱?
铜矿从同官县过来,在利州铸成钱。
铸好的钱并不急着投入流通,而是先找个隐秘的地方埋起来。等到需要用钱的时候,便在夜里起货,装上牛车运走,再以“合法的税银”等名目,堂而皇之地洗白,流入真正的帐目。
帐面上天衣无缝。
因为钱是真铜铸的。只是没经过少府监的炉子。
韦安在利州坐了三年,这条线每年从朝廷身上吸多少血?
密报里武士彟只端了一座钱炉。
一座,根本不够。
马周翻了个身。
他不着急。
他知道,韦安也不着急。
这种局面,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问题是——
他马周在等韦安露出更大的破绽。
而韦安,又在等什么?
他脑中飞速勾勒出利州的舆图。东北方向……出了利州城,翻过巴山,便是那条千年古道——金牛道!而金牛道的终点,直指剑南腹地!
剑南……军需!
原来如此!这不是转运,这是偷运!好一招移花接木,好一个瞒天过海!
马周的后背,贴着一层薄汗。
窗外的虫鸣忽然大了一截。韩七在院门口换了个坐姿。
马周闭上眼。
过境军需。韦安用的是这个名目。
那批“军需”里头,夹带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