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营了三代。茶叶、铁器、丝绸,三条线织成一张网,牢牢兜住了整个剑南道的商路。其中最肥的一条,是茶马道。
川茶换吐蕃马,利润有多厚,看一个数字就够了,郑家从雅州茶农手里收茶,均价三十文一斤;运到打箭炉跟吐蕃人交易,一斤茶换一匹马,转手卖给边军,一匹中等马少说值五贯。
三十文进,五千文出。百倍的暴利。
这门生意,郑家做了二十年,从来没有第二个人插得进手。不是没人想过,是进不来。沿途的茶行、骡马行、客栈,该买的买了,该吓的吓了,不听话的,山路上出点意外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可如今,官茶进蜀了。
第一批三百斤蒙顶散茶运到雅州的消息传出去后,郑家在成都的大管事郑通连夜派人去打探。打探回来的消息让他坐不住了。
官茶的收购价,五十文一斤。
比郑家高了整整二十文。
而官方开出的换马价更狠。吐蕃那边一匹中等马,郑家给的是一斤半上等蒙顶加两尺粗布;官市给的是一斤蒙顶加三尺绢。
绢比粗布值钱,谁都会算这笔帐。
郑通急信回荥阳,大意就是:朝廷下场抢生意,照这个价钱收下去,不出三个月,雅州的茶农一片叶子都不会卖给郑家。
但最让郑家坐立不安的,不是茶价,是马。
那批从官道绕过来的茶砖,换回来的第一批马已经在往汉中走了。二十七匹吐蕃马,膘肥体壮,比郑家上个月送去陇右的那批至少高出一个等级。
消息传到李孝常的旧部那里,炸了锅。
这帮人跟郑家合作,图的就是战马。私铸的铜钱流出去,换回来的马匹是他们攒家底的命根子。
可这两个月,郑家送来的马越来越差,价钱越来越高,理由一套接一套——“吐蕃那边管得严了”,“路上折损大”,“得加钱”。
如今一看官市的马,什么都明白了。
不是吐蕃管得严,是郑家把好马截下来自己卖了高价,拿劣马糊弄他们。
利州那边,一个姓孙的军头连夜找到接头人,摔了一只茶碗在桌上。
“老子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替他们运铜锭,他们拿瘸腿驴当战马塞给我?”
接头人赔着笑脸,话说了一车,没一句管用的。
孙军头走的时候撂了一句:“再来这一回,不用朝廷动手,我自己把姓郑的脖子拧了。”
裂缝,就是这么撕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