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官官相护,豪强林立,山高水远。你有几成把握?”
“回陛下,没有把握。”
李世民的手指在案上停了一下。
“但有案若不查,国法就真是废纸。”马周声调平而锐利,“地方官吏仗的是‘天高皇帝远’,豪强仗的是‘法不责’。只要陛下在背后撑着,只要能绕开地方的掣肘,直接拿到罪证,就能破。”
“绕开掣肘,直接掌握……”李世民拿起案上的帛书递过去。“看看这个。”
马周双手接过,展开速览,一目十行。看到某一处时,整个人僵了一瞬
马周把帛书放回案上。
“你有何言论?”
“陛下,此案的要害,不在查抄了多少私钱、抓了多少人。”马周的声音沉下来,“关键在于那批战马最终的去向去。”
殿里沉了几息。
“朕要你即刻启程,去剑南道。”李世民站起来,绕过御案,走到马周跟前,“明面上,朕下旨让你巡查剑南吏治。你真正要做的,便是秘密查办此案。”
“此去凶险。整个剑南道的官场加之扎了根的豪强,都可能要你的命。朕能给你的不多——一道密旨,北门百骑里挑几个可靠的子弟在暗中给你搭把手。”
马周的膝盖落地,拜了一拜。
“为陛下分忧,为国除贼,臣的本分。”
李世民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回到案后。
他从紫檀匣中取出一块铜鱼符,用御印蘸了朱砂,在帛书上落印,连符带书一并递过去。
“沿途驿站凭此征调人马。见符如见朕。”
马周双手接过,贴身收好。
“还有一件事。”
李世民的语气忽然淡了。
“你走之后,长安城里那些说你‘结党’的风言风语,朕不会强压。”
马周抬头。
“你在剑南查案,朝里那些人的眼睛盯着你,就不会去盯别的地方。”李世民把朱笔搁下,“你明白朕的意思。”
马周沉默了三息,“臣明白。”
“大唐的疆土上,不该有王法与敕旨传不到的死角。你去,把天家的威仪立起来。”
殿门合上,雨声重新被隔在外面。
长孙无忌站在原地,目光从殿门收回来。
“陛下。”他斟酌了一下措辞,“马周此去,若成了……”
“怎么?”
“从七品录事,到手持鱼符出京查案。回来之后,陛下打算把他放在哪里?”
李世民没答。
长孙无忌也没再问。他知道这个问题,皇帝一定想过了。
只是答案,恐怕不是他想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