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粗糙的短褐穿着,应是当地的农户。
最远一个倒在几步开外,背上七八道外翻刀口,显然是跑了没两步,就被追上乱刀砍翻。
李闲胃里一阵剧烈翻腾,牙关紧咬,上前一把掀开那张破席子。
底下那具尸体面目全非,几乎认不出来。身上套着灰色窄袖袍,并不起眼,街头贩夫走卒十个里有八个穿这样式。
可当李闲的目光移到衣领与内衬的交接处时,情绪已然不能再控制。
窄袖袍内里,分明是将作监统一配发的耐磨工服。
这是自己的人!
李闲忙伸手去翻那具尸体的右袖口。
工服右袖口内侧缝着编号。
丁二十三。
赵蒙生。
原是西市铁匠胡同张横铺子里的帮工,被李闲招进将作监。
查田小组下乡时,他主动请缨,说自己是庄稼汉出身,进村混得熟不扎眼。
李闲当时还夸他脑子灵光。
可现在,现在这个脑子灵光的庄稼汉趴在这儿,再也不能动,再也不会笑了。
穿越这三年多,李闲不是没见过死人。贞观二年的冻馁之殍,他更是见过不少。
他曾以为自己的心在长安城里已经磨得足够硬了。
但眼前这个不一样。
这不是天灾,这是杀人。蓄意的、有组织的杀人。
“围起来!”
萧瑀的声音在后方炸响。
老头子翻身下马,官靴踩在血污边缘,脚步硬生生顿住,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府兵迅速拉开警戒线,将板车和尸体圈在中央,自有人飞马去往县衙通告。
李闲蹲在尸体旁边,手指还捏着赵蒙生工服的袖口没松开。
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一种比恐惧更深的东西。
当初是他亲手柄这个缺了门牙的小子,从铁匠铺里拉出来,塞进查田小组,拍着胸脯说“跟着我干,给你挣个前程”。
这就是前程?
他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眼底的东西被压了下去,但压得并不干净。
“马四,过来。”
马四哆哆嗦嗦地挪过来,脸色惨白。
“你看下这个刺伤,入口多宽?”
马四强忍着惧意凑近看了两眼,牙齿打着战开口,“一寸二分……最多一寸三。两侧平直。”
“再看看这个。”李闲指了指那个背上中刀的农户,“看看他背上的伤。”
马四凑近去看,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
“砍断肋骨的断面平整如切,没有碎裂。”马四说到本行,语气笃定了几分。
“监丞,普通的横刀做不到这一点。这刀要么是百炼的精钢,要么……是咱们将作监出去的新刀。”
……
很快,一骑快马从官道南边奔来。
来人到了跟前,翻身下马,气喘吁吁地拱手行礼。
“下官同官县令田元信,拜见萧公。”田元信额头见汗,语气徨恐,“萧公,这些流寇实在猖狂,光天化日之下竟敢——”
“查清了吗?”萧瑀打断他。
“什……什么?”
“老夫问你,凶手的身份、来历、去向,查清了吗?”
“下官本携属吏在县城迎候,收到传信后心急如焚,立即单骑赶来,还未堪验现场。不过已通知县尉,他带着不良人随后便到。”
“既然未曾堪验,那你怎的张口就说是流寇?”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田元信转过头,看见是和穿着灰褐圆领袍的年轻人,眉头一皱:“这位是?”
“权知户部员外郎,李闲。”李闲亮出腰间的鱼符。
田元信脸色微变,连忙拱手。
“原来是李员外郎。失敬。”
“田县令说是流寇作乱,不知有何依据?”
“同官县北接鄜州,山林茂密,常有流寇出没,打劫过往商旅……这……现场没有留下明显标记,死者身上的财物也被劫掠一空,这不正是流寇的作派吗?”
“流寇劫财,为何要费力毁掉农具?”
“这……许是流寇残暴,杀人后泄愤……”
“好一个泄愤。”李闲指着赵蒙生,“这位是将作监的匠人,流寇求财,杀他做甚?”
“兴许是抵抗时被杀害。”
“既是流寇杀人越货,为何尸身被堂而皇之地弃置在官道正中央?”
田元信拿袖子抹了抹额头,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