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是暗箭,借是后手。三者轮番使用,逼咱们顾此失彼。”
萧瑀冷哼一声,站了起来。
“老夫在朝堂上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一甩袍袖。
“这点鬼蜮伎俩,也想吓退老夫?”
两人在帐内商议良久,将各种可能出现的变故一一推演,最终定下策略只有五个字。
快刀斩乱麻。
绝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时间。
定下基调后,整个劝农队如同上紧了发条,雷厉风行地扑了出去。
北线十三县,一县接着一县,马不停蹄。
……
三原东,韦家千顷地。
年年春涝,韦家不修渠,反而向周边农户收“水利费”,年入两千贯。
萧瑀当场画图签押,征五百丁三日通渠。
韦家管事带着庄丁堵在渠口阻拦,以“惊扰祖坟风水”为由撒泼。
萧瑀将砚盏砸在管事脚下。
“怕水?何不迁上龙首原!”
护卫齐刷刷拔刀。
庄丁们被萧瑀的气势震慑,丢下棍棒四散退去。
李闲连夜带人突击,拿到了韦家私收水利的帐簿底稿。
三日后,水渠贯通。
浑浊的渠水哗啦啦涌进干涸沟渠,困扰三原东数年的积弊,一朝肃清。
无数老农跪在田埂上,捧着黄泥水,嚎啕大哭。
……
醴泉三村,拒领新犁。
李闲换上粗布短褐乔装暗访,农户们一个个讳莫如深,连连摆手。
几番打探,查出是陇西长孙氏放出风声。领犁者,每亩加租三斗。
次日,萧瑀在田头设案。士卒持械立于两侧,刀枪林立。
萧瑀亲手将一架曲辕犁交给最贫苦的农户。
庄头带人来闹,被府兵一脚踹翻,直接架出人群。
“某乃萧梁帝胄,大唐宰相!”萧瑀立于旗下,声如洪钟,“还怕你一个家奴!”
当夜,各村农户蜂拥登记领犁,庄头连夜灰溜溜逃窜。
……
云阳县令设宴。
席上熊掌驼峰,山珍海味。
县令拍着胸脯保证义仓存粮三万石。
李闲滴酒未沾,带人直扑义仓。
开仓。
空空如也。
仓底的陈粟用手一捏,直接化成飞灰。墙根新补的仓泥甚至还没干透。
李闲连夜对质老农,查明帐面放赈三万石,百姓实领不足三千。
萧瑀一道奏疏,云阳县令当场摘了乌纱。
李闲顺势推行“义仓双牌法”,县衙立一牌,仓门立一牌,帐目公开,百姓按月对帐。
伸进义仓的手,被生生斩断。
……
美原乡学。
名儒张士衡门下弟子登台讲《春秋》,大肆评击短辕犁“废井田、坏阡陌,违先王之道”。
乡绅纷纷附和,农户不敢下地。
”,当场摆出郑玄注疏。
字字珠玑,掷地有声。
那儒生涨红了脸,诘难萧瑀“改易旧制”。
“《考工记》载耒耜六尺,至汉改五尺,唐用四尺。哪一朝不曾改?”萧瑀冷笑,“卿家若死守先王之法,何不弃牛不用,自己下地拉犁?”
满堂学子哄笑,那儒生掩面拂袖而去。
美原乡学三日闭门谢客。
……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推进。
快的,像犁头豁开了冻土,翻起的全是黑泥和蚯蚓。
直到这一日。
队伍翻过同官县北的黄土坡。
前方的官道被堵死了。
几辆破旧的板车横在路中间,车板上盖着破草席。席子底下,渗出的血水混着黄土,在路面上拖出一条刺眼的暗红色痕迹。
萧瑀猛地勒住缰绳,手背青筋暴起。
李闲翻身下驴,快步走上前。风一吹,掀开了半截草席。
底下压着的,是具残破的尸体,还有半架被劈烂的曲辕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