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雷霆扫穴
破是暗箭,借是后手。三者轮番使用,逼咱们顾此失彼。”

    萧瑀冷哼一声,站了起来。

    “老夫在朝堂上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一甩袍袖。

    “这点鬼蜮伎俩,也想吓退老夫?”

    两人在帐内商议良久,将各种可能出现的变故一一推演,最终定下策略只有五个字。

    快刀斩乱麻。

    绝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时间。

    定下基调后,整个劝农队如同上紧了发条,雷厉风行地扑了出去。

    北线十三县,一县接着一县,马不停蹄。

    ……

    三原东,韦家千顷地。

    年年春涝,韦家不修渠,反而向周边农户收“水利费”,年入两千贯。

    萧瑀当场画图签押,征五百丁三日通渠。

    韦家管事带着庄丁堵在渠口阻拦,以“惊扰祖坟风水”为由撒泼。

    萧瑀将砚盏砸在管事脚下。

    “怕水?何不迁上龙首原!”

    护卫齐刷刷拔刀。

    庄丁们被萧瑀的气势震慑,丢下棍棒四散退去。

    李闲连夜带人突击,拿到了韦家私收水利的帐簿底稿。

    三日后,水渠贯通。

    浑浊的渠水哗啦啦涌进干涸沟渠,困扰三原东数年的积弊,一朝肃清。

    无数老农跪在田埂上,捧着黄泥水,嚎啕大哭。

    ……

    醴泉三村,拒领新犁。

    李闲换上粗布短褐乔装暗访,农户们一个个讳莫如深,连连摆手。

    几番打探,查出是陇西长孙氏放出风声。领犁者,每亩加租三斗。

    次日,萧瑀在田头设案。士卒持械立于两侧,刀枪林立。

    萧瑀亲手将一架曲辕犁交给最贫苦的农户。

    庄头带人来闹,被府兵一脚踹翻,直接架出人群。

    “某乃萧梁帝胄,大唐宰相!”萧瑀立于旗下,声如洪钟,“还怕你一个家奴!”

    当夜,各村农户蜂拥登记领犁,庄头连夜灰溜溜逃窜。

    ……

    云阳县令设宴。

    席上熊掌驼峰,山珍海味。

    县令拍着胸脯保证义仓存粮三万石。

    李闲滴酒未沾,带人直扑义仓。

    开仓。

    空空如也。

    仓底的陈粟用手一捏,直接化成飞灰。墙根新补的仓泥甚至还没干透。

    李闲连夜对质老农,查明帐面放赈三万石,百姓实领不足三千。

    萧瑀一道奏疏,云阳县令当场摘了乌纱。

    李闲顺势推行“义仓双牌法”,县衙立一牌,仓门立一牌,帐目公开,百姓按月对帐。

    伸进义仓的手,被生生斩断。

    ……

    美原乡学。

    名儒张士衡门下弟子登台讲《春秋》,大肆评击短辕犁“废井田、坏阡陌,违先王之道”。

    乡绅纷纷附和,农户不敢下地。

    ”,当场摆出郑玄注疏。

    字字珠玑,掷地有声。

    那儒生涨红了脸,诘难萧瑀“改易旧制”。

    “《考工记》载耒耜六尺,至汉改五尺,唐用四尺。哪一朝不曾改?”萧瑀冷笑,“卿家若死守先王之法,何不弃牛不用,自己下地拉犁?”

    满堂学子哄笑,那儒生掩面拂袖而去。

    美原乡学三日闭门谢客。

    ……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推进。

    快的,像犁头豁开了冻土,翻起的全是黑泥和蚯蚓。

    直到这一日。

    队伍翻过同官县北的黄土坡。

    前方的官道被堵死了。

    几辆破旧的板车横在路中间,车板上盖着破草席。席子底下,渗出的血水混着黄土,在路面上拖出一条刺眼的暗红色痕迹。

    萧瑀猛地勒住缰绳,手背青筋暴起。

    李闲翻身下驴,快步走上前。风一吹,掀开了半截草席。

    底下压着的,是具残破的尸体,还有半架被劈烂的曲辕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