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谁赞成,谁反对?【加更,求追读】
    谢恩表到了雍州别驾手里,按规矩得呈报尚书省。

    等尚书省的人一看,好嘛,关中百姓自发感恩,陛下圣明。

    这不是他在操纵民意。这就是民意本身。

    他只不过帮它找了个出口。

    但他心里也清楚,这事干完,若被有心人盯上,说不定一顶“邀买民心”的帽子就能把他罩进去。

    值得吗?

    他想了想那些跪在泥地里一声不吭的脊背。

    值。

    回城的路上,几骑人马与一头毛驴并行。

    “李监丞,今日这桩事,家父若问起,我该怎么说?”房遗直打破沉默,语气里少了平日的从容,多了一分认真。

    李闲赞许地看了房遗直一眼,这小子确实有他爹的风范,一点就透。

    旁人还在消化情绪,他已经在想回去之后怎么交代了。

    他勒住毛驴,那头性情温吞的灰驴“咴”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停在路中央。

    “如实说吧。”李闲看向几位神情各异的少年郎。“这朝堂上的争斗,从来不只在金銮殿。”

    “有人讲的是‘礼法’,是‘祖制’,这是他们的阵地。陛下讲‘民生’,讲‘稼穑’,这是陛下的阵地。可光陛下一个人在朝堂上说,底下的人嘴上应着,心里信不信?”

    他拍了拍驴屁股,那毛驴甩了甩尾巴,不为所动。

    “可你们今天亲眼看到了。这便是民心所向,这就叫舆论阵地。”李闲拍了拍驴屁股,“咱们,要替陛下守住它!”

    ……

    这边,王老栓揣着李闲临走时塞给他的那半贯铜钱,心里揣着一团火。

    这钱烫手,更烫心。

    他没敢耽搁,趁着天还没黑透,他深一脚浅一脚地翻过村后的矮梁,先去了东头的柳家堡。

    柳家堡的村正柳大根是他打小的伙计,二话没说就拍了胸脯。

    “老哥你说干啥就干啥,我信你。”

    王老栓心里一热,又马不停蹄往张家庄赶。

    可张家庄的村正张老四,一听要联名往上递东西,脸当场就白了。

    “王老哥,你莫不是吃错了药?”

    张老四把他拽进屋里,顺手柄门栓插上,“咱们泥腿子,跟官府打交道,哪有好果子吃?万一上面怪罪下来,说咱们聚众生事。这脑袋还要不要了?”

    按唐制,村正由县司选任,须是本村人户,负责“督察奸非、催驱赋役”。

    张老四当了二十年村正,催赋税、报丁口、抓逃户,什么没经过?

    前隋那会儿,隔壁村有人联名告状,说服徭役太重。

    告状的没等到青天大老爷,倒等来了一队府兵,领头的那几个,直接上了枷。

    “那是前朝!”王老栓急了,“如今是贞观天子!人家为了不眈误咱种地,连太子爷的大事都推了!咱们写封谢恩表,那是表忠心,又不是告状!”

    “说得好听,白纸黑字按了手印,那就是把命交出去了。”

    张老四缩在炕角,死活不松口。

    王老栓在他家磨了小半个时辰,茶喝了三碗,嘴皮子都说干了,老家伙就是不点头。

    最后,王老栓急眼了,一拍大腿站起来。

    “老四!你怕死,我也怕死!可你往窗户外头看看——你家那十亩地,今年要是来不及下种,明年你全家喝西北风?

    “你当了二十年村正,催别人的赋税催得利索,轮到自己替乡亲们说句话,你怂了?”

    张老四脸涨成猪肝色,半天憋出一句:“你大爷的,真要出了事……”

    “出了事我兜着!”

    “……行。”

    这一晚上,王老栓跑了五个村子。

    有人跟张老四一样打退堂鼓,被他连哄带骂地拉上了船。有人二话不说就答应,还主动找隔壁村的亲戚去帮忙说和。

    到后半夜,十七个村正点了头。

    第二天,消息像长了腿似的往外跑。

    那些没被找到的村正、里正,居然自己找上了门。

    “王老哥,听说你们要写谢恩表?算我一个!”

    “我家老二今年该服力役,要不是陛下推了冠礼,这会儿人就被拉走了。这个字,我必须签!”

    三十多个村正没一个落下。

    麻烦的是,这些人里头识字的加起来不超过五个,还都是只会写自己名字那种。

    写表这事,落在了村里唯一的读书人身上。

    老塾师姓孙,排行第三,村里人都叫他孙三先生。

    据说年轻时也阔过,考过三回明经科,头回差两名,第二回差一名,第三回……考官说他的卷子糊名时浆糊涂厚了,没揭开。

    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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