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当置突厥于河南、河套!设府教化,不出三代,尽为王臣!”
“温相国,你是想引狼入室,重蹈五胡乱华之复辙吗?!”
温彦博话音未落,魏征已经抢步出列,朝笏高举,直指温彦博。
“戎狄畏威而不怀德!今日降,明日叛!十万虎狼置于京畿之侧,长安危矣!臣请将其尽数遣返漠南故土,杀尽突厥酋长,没其部众为奴!永绝后患!”
“魏征!”温彦博须发皆张,“天子有包容四海之志,尔以区区‘非我族类’四字,便要绝圣朝恩义?!”
“《徙戎论》字字血泪,五胡乱华犹在眼前!”魏征寸步不让,“戎狄豺狼,非可驯之物!”
“那是晋室自毁长城,与我大唐何干?!”
……
“你这是狭隘之见!”
“你这是养虎为患!”
……
“好!今日温相国担保,他日突厥铁蹄南下,相国可敢以项上人头谢天下?!”
殿中骤然一静。
温彦博死死盯着魏征,胸膛剧烈起伏,竟不能答。
今日奉旨列席旁听的李闲努力缩着肩膀,试图把自己藏在前面那位身材魁悟的武将影子后面。
他偷眼扫了扫。房玄龄与长孙无忌,自始至终眼观鼻、鼻观心,稳如老狗。
这才是真正的顶级玩家,这才是大佬的境界啊。
这场争论,从太极殿一直烧到了政事堂。
魏征连上三道《请遣还突厥疏》,言辞恳切,引经据典。
温彦博则寸土不让,据说在政事堂与魏征辩论时,气得连午饭都少喝了一碗粥。
长安酒肆茶楼里,说书先生都编上新段子了。
这一日,政事堂内,檀香袅袅。
“这两位再吵下去,突厥人怕是都要在长安买房置业了。”萧瑀揉着太阳穴。
身为前朝国舅,什么场面没见过。可他这种从风雨中走过来的人,看问题的角度也总是更冷峻几分。
“老夫有一议,不如折中。”他看向对面的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低声道,“酋长入朝,部众打散,分置诸州授田。二位以为如何?”
房玄龄放下朱笔,看了长孙无忌一眼。
长孙无忌笑了笑,端起茶盏,不接话。
萧瑀皱起眉头:“房相?”
“萧公之策,老成谋国。”房玄龄语气平和,“只是——”
“只是那两头犟牛,谁去说服?”长孙无忌接过话头,笑得意味深长,“魏玄成能拿人头担保突厥必反,温大临能饿着肚子和你辩三天三夜。萧公,您去?”
萧瑀哑然。
“再者,”房玄龄慢悠悠道,“陛下这几日,可一句话都没说。”
萧瑀一怔,随即神色微变:“你是说……陛下在等那个厨子?”
房玄龄不置可否,重新提起朱笔。
长孙无忌站起身,拍了拍衣袍:“是不是,去看看便知。陛下刚召李闲甘露殿觐见。”
萧瑀愣住,半晌,失笑:“军国大事,等一个厨子献策?”
房玄龄笔下不停,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萧公,那是陛下的人。”
萧瑀笑意一僵。
……
甘露殿。
殿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闲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比那关门声还响。
只是大佬没吵出结果,老板现在要他交卷了。
李世民身披玄色大氅,独自站在巨大的舆图前。
舆图从屋顶垂到地面,漠南、漠北、河西、陇右,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尽收眼底。
“臣,参见陛下。”李闲压下心头的紧张,上前行礼。
李世民没有回头。
沉默。
一息,两息,三息。
李闲的后背开始冒汗。
“免礼。”
终于,李世民转过身。那张素来威严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但目光落在李闲身上时,却平静得让人发慌。
“你这几日,在忙什么?”
李闲不敢耽搁,赶紧从怀里取出一卷早已画好的草图,双手呈上。
为了这玩意儿,他熬了三个大夜,揉碎了现代管理学和那几位大佬的意见,才攒出这套“软刀子”方案。
李世民接过图,在御案上展开。
图很粗糙,但该标的都标了。
长安城里的红圈,河东、河南、陇右诸州的箭头,漠南那个用朱笔圈出的位置。
角落里还有个简笔画,画得象只剥了牙的老狼,那是颉利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