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四愣了一下,随即大喜,接过锉刀,兴奋地开始比划。
一个口子撕开,活儿就顺了,匠人们一个个凑上前。
李闲不藏私,但死守内核,只把控温度和接酒时间,旁人各司其职。
鸿胪寺果然派了两个寺丞来。说是打下手,实则盯梢。
李闲也不在意,每天让他们帮忙搬坛子、贴封条,累得够呛,倒也相安无事。
麻烦出在第九天。
三锅酒糟同时上灶。李闲守着主灶,火候正好,铜管嘶嘶出汽,他突然猛地嗅了一下空气,脸色骤变。
“不对!”
他冲到右灶,一把掀开锅盖。热浪扑面,酒糟里混着一团黑黢黢的东西。
霉粮。
这批酒要要是出来,全是废品!
“谁负责投料?!”李闲转身,声音冷得刮骨。
满屋匠人禁若寒蝉,没人承认。
他横扫一眼,走到那个负责投料的匠人面前。那人低着头,手在抖。
“你自己说,还是……”
那人扑通跪了,脸色煞白,却咬着牙不说话。
李闲冷笑一声,没去看他,俯身捻起一点霉粮,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对旁边的鸿胪寺寺丞说:“卢寺丞,您瞧。这霉粮不是陈粮发的霉,是新粮受了潮。说明这人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预谋啊。”
“这背后的人,是把咱们当傻子,还是把这人当傻子?”他才把目光转向跪着的那匠人,“你真敢背这锅?够不够买你全家老小的命?”
那匠人浑身一抖,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嚎啕道,“是……是钱老板身边的一个管事给了小的三贯钱,让小的……”
三贯钱。
毁掉大典御酒的代价,就区区三贯。
李闲没再问下去。
他直接让石头去把门口站岗的禁军叫来,把人带走了。鸿胪寺的寺丞脸白如纸,立刻跑去报信。
当晚,唐俭亲自过来看了一趟。
“料损多少?”
“两天的量。还赶得上。”
“知道了。”
唐俭走了。
后来那人被怎么处置的,李闲都懒得去打听。这么明晃晃动手到自己头上,他没直接打上去,真算他脾气好的。
但第二天起,作坊门口多了四个全副武装的百骑卫士。再没人敢动手脚。
腊月十八。
长安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最后一坛贞观春封口。
李闲站在码了满墙的青瓷瓶前,浑身酒气,眼底全是血丝。
成了。
腊月二十,献俘大典。
雪霁天晴。
太极殿前广场,旌旗招展,甲胄生辉。
八百禁军列阵于丹墀两侧,玄甲映着雪光,森寒刺目。鼓声隆隆,从远处一浪一浪碾过来,砸在胸口。
长安百姓挤在朱雀大街两侧,踮着脚尖张望,议论声嗡嗡地像炸了锅。
颉利可汗被引入穿过丹凤门时,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这个曾经纵横草原、令大唐甲士夜不能寐的霸主,穿了一身汉家冠服,步履沉缓,面无表情。
他走过丹墀时,没有看两侧的禁军,也没有看高高在上的御座。
只看了一眼天。
长安冬日天空,看不到草原的蓝。
当晚,两仪殿大宴。
四夷来使、诸蕃酋长、朝中重臣,分席而坐。
李闲正和一众御厨在后厨角落里候着,一个眼熟的小黄门却匆匆跑来,对他一躬身:“李掌柜,唐公传您去偏殿候着。”
李闲心中一紧,跟着小黄门来到一处能清淅听见主殿动静、甚至能通过格窗看到殿内场景的侧殿。唐俭正独自一人,悠闲地品着茶。
“小子,别杵着了,坐。”唐俭指了指旁边的锦墩,“陛下特许的。让你亲眼看看,你这三百瓶酒,换来的是什么。”
李世民高坐御案,玄衣??裳,目光扫过殿中诸蕃使节。
“赐酒。”
内侍鱼贯而入,每人捧一尊青瓷瓶。
酒封开启。
霸道而醇厚的酒香便如脱缰的野马,撞进每一个人的鼻腔。
一直郁郁寡欢的颉利可汗,接过金爵,仰头灌下。
烈酒烧喉,他整张脸涨红,半晌才吐出一口气。
“好酒!”他用生硬的汉话,由衷赞叹,“比我们草原的马奶酒,更烈!”
李世民龙颜大悦,抚掌大笑。
“满饮此爵,贺我大唐!”
殿中群臣轰然应诺,举爵共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