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亲自登门,这事就不简单了。
一道旨意,派个小吏足够。三品大员亲临一个厨子的破店,这是演给谁看?
“李掌柜,生意兴隆啊。”唐俭进门就笑。。
“唐公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石头,上好茶!”李闲赶忙行礼。
唐俭也不客套,一屁股坐下,灌了口茶,抹抹嘴,开门见山。
“陛下有旨!腊月二十,太极殿献俘大宴,招待四方来使,并宴请颉利可汗!陛下点名,要用这‘贞观春’作御酒!三百瓶!一瓶都不能少!”
三百瓶!
李闲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他那小作坊,满打满算,一个月撑死也就三五十瓶的产量。
三百瓶,就算把石头劈成两半使唤,也赶不出来啊!
“唐公,这……时间太紧……”
“怕什么!”唐俭一摆手,“人手、材料,你只管开口!少府监那边已经备好了酿酒作坊,匠人随你调配。”
“至于蒸馏的方子——”他顿了一下,“内核的几道关窍,你可自己捏着,旁人只许照做,不许问。谁要是敢多嘴,你直接报到我这儿来。你看要不,我这再派两个寺丞给你打下手?”
嘿!这是……连保密都想好了?
鸿胪寺的官,给他当小工?
李闲差点被逗笑。
但他马上品出了味儿。
少府监、鸿胪寺、禁军,但凡沾边的衙门,都得给他让路。
谁伸爪子,谁自己掂量。
“小子,”唐俭收了笑,目光忽然锐利起来,“你以为本官闲得发慌,大冷天的跑来西市喝风?陛下交代了,这酒年前交不出来,唯我是问。为何,你心里得有数。”
李闲点了点头。这话说得直白,但直白得让人踏实。
鸿胪寺卿登门,这本身就是一道旨意。
好好干活,朕保你;敢跟王家眉来眼去,朕有的是法子收拾你。
“王家大族长来过了吧?”唐俭忽然换了个话题。
李闲点头。
“他来,就说明服软了。你可知为何?”
李闲摇了摇头,又迟疑地点了点。
唐俭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两个字。
氏族。
“小子,你以为陛下修那本《氏族志》是干嘛的?给老家伙们排座次?”唐俭盯着他,“那是陛下磨好的一把刀,就等着找个由头砍下去。你倒好,拎着坛酒,先把火给点起来了。你说陛下乐不乐?”
“王家是聪明人,闻到味儿了。”唐俭站起身,拍了拍袍子,又恢复了那副没正形的模样,“好好干,别让陛下失望,也别……一不小心把自己给玩崩了。”
说完,他一挥手,出门登车而去。
李闲站在门口,目送马车离开。
玩崩?他这上桌的筹码刚攥好,但他现在连玩的规矩都还没搞懂。
上了钩的蚯蚓不知道自己是钓什么鱼的饵。
接下来半个月,李闲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少府监的作坊在皇城西南,离禁苑不远。
说是给他用,可里头十几个官匠,根本不把他这野厨子放眼里。
第一天,李闲进门就被堵了。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匠头,姓周,鼻子通红,一身酒气,显然也是个好酒的。
老头抱着骼膊,“你就是那个靠酿酒得了圣上青眼的李掌柜?灶在那边,家伙事儿都在。方子呢?拿出来吧。”
“在我脑子里。”李闲拍拍头,“不懂得照我说的做。”
“好大的口气!我等在少府监当差,哪个不是祖上载下来的手艺?你一个市井庖厨,也配来教我们做事?”
李闲根本不与他去吵,掉份。
他解开包袱,把那套铜制冷凝管一件件摆在案上。又从油布袋里掏出一叠图纸,全是他连夜画的蒸馏器改良方案,上面用炭笔标注着各种尺寸和角度。
“谁来帮我把这根铜管,弯成图上这个弧度。”他指着图纸上一个关键的U型弯,“弯不好的,我亲自来。”
没人动。是不愿,也是看不懂。
李闲也不催,自己抄起锉刀,蹲下去开始修铜管接口。手法不算行家,但稳。一锉,两锉,铜屑簌簌掉。
一盏茶过去。
一个年轻匠人凑过来,一直蹲在旁边好奇地看,终于忍不住小声说:“李……李掌柜,您这弯度不对,出水口的角度得再收个五分,不然冷凝的效率上不来,酒汽跑了,就糟塌了。”
李闲抬头看他。
“你叫什么?”
“小的姓马,行四,大伙儿都叫我马四。”
李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