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血色
    鹿苑围猎,本是太平盛世的点缀,一出君臣同乐的真人秀。

    直到一头野猪决定临时加戏。

    那畜生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挨了一记偏箭,不跑路,反而红了眼,一头撞向了人间富贵乡。

    獠牙挂血,横冲直撞,把左卫大营的防线冲得七零八落。

    “拦住它!快拦住它!”

    负责外围防务的是左卫中郎将王弘义,算是太原王氏旁支,年过四旬,生得面白无须。此人是武德年间以门荫入仕,凭着太原王氏的招牌和几分钻营功夫,爬到今日位置。

    见野猪冲阵,他脸都绿了,骂骂咧咧地指挥亲兵围剿。说是围剿,自己却往后缩了三步。

    混乱中,刀光剑影,人喊马嘶。

    一个刚入伍的年轻士卒,脸上奶膘还没褪干净,躲闪慢了半拍。

    “啊——!”

    只听一声惨叫,就被那发疯的畜生用獠牙凌空一挑,砸在泥地里。

    李闲正在御厨营帐边上看石头择韭菜,疯狂复盘昨晚与李承乾那场尴尬的碰面,听到动静伸头一看。

    好家伙!

    那士卒大腿内侧,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跟喷泉似的往外冒。

    股动脉破裂!

    这伤势在现代,只要及时送医,紧急缝合、止血、抗生素,一条龙下来死不了,顶多躺半个月。

    可这里是贞观四年的大唐!

    哪来血管缝合技术,甚至连有效的消毒止血手段都寥寥无几。

    这种大出血基本,几乎就等于被阎王爷下了贴。

    果然,随行太医赶到,又是按压又是撒金疮药,忙活得满头大汗,可那血依旧从指缝间不停渗出。

    “这……伤及要脉,血……怕是止不住了。准备后事吧!”太医满头大汗,声音发颤。

    周围的兵卒们,看着同袍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呼吸也渐渐微弱下去,一个个都红了眼框,却束手无策。

    王弘义眼中闪过不耐。

    死个把新兵蛋子,本是小事。可偏偏是在圣驾前见了血光,晦气!

    此时,李闲的脑子里却有小人打架。

    枪打出头鸟。苟住,躺平,才是王道!?

    可炒菜、酿酒,终究是奇技淫巧。冶铁、锻造,还是镜中水月。

    眼前这个濒死的士兵,不就是送上门的机会么!

    既然决定不当缩头乌龟,既然那位贤后都亲自下场提点了,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况且……况且,他妈的,老子终究还是个来自千年之后,在红旗下长大,见不得生命在眼前消逝的凡人!

    李闲咬了咬牙,转身跑回自己的帐篷,摸出那瓶本准备偷偷孝敬程咬金的特供“烧刀子”。

    二次蒸馏的精华,七十度以上的高度酒精!原本是想找机会,托老程的门路再递上去。

    “让开!都让开!”他挤进人群,冲到伤者面前,“用这个试试,或许能救他!”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肩膀。

    “哪来的伙夫,也敢在御前狺狺狂吠!”

    王弘义的声音冰冷,眼神里却透着一股猫抓老鼠的快意。

    他当然认得李闲!太原王氏上下早就盯上了这号人物。

    但他偏要装不认识。

    这蠢货自己撞上门来,正好一顶“御前滋事,扰乱军营”的大帽子扣死!就算程咬金那老匹夫护着,也够这厨子喝一壶的。

    “人快死了!”李闲急得眼都红了,举着酒瓶子吼,“我真有办法止血!”

    “办法?”王弘愈发讥讽,”此乃军中,一切须有法度!若人人都如你这般,凭些乡野奇谈便来扰乱救治,置军法于何地?置太医署于何地?”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却更具威胁,“况且,你手中所持何物?若是毒药,害了陛下亲军,你九族都不够抵!”

    他一挥手,声色俱厉,“将此可疑之人与不明之物一并拿下,待本将查明再行禀报!”

    “我看谁敢!”

    一声雷霆暴喝,程咬金蒲扇般的大手拨开人群,大步走来,身后还跟着黑着脸的尉迟恭。

    老程瞅了一眼地上快断气的士卒,又盯着李闲。

    “小子,你真能行?别他娘的在这吹牛皮!到底有几分把握?”

    “不试,他必死无疑!”李闲豁出去了,咬着牙道,“让我试,七分活,三分死!”

    “好!”程咬金一拍大腿,转头就冲王弘义瞪眼,“出了事,老子一力承担!你,闪开!”

    王弘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一个中郎将,哪里真敢跟国公叫板?

    更何况旁边还站着个同样不讲理的尉迟恭。只得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悻悻退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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