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大三粗,抱着膝盖,活象一只蹲错地方的老虎。
程咬金看见李世民走出来,连忙颠颠儿地迎上去,脸上堆着笑。
“陛下,如何?”
李世民没理他,径直往前走。
“哎,陛下!”程咬金紧跟两步,“俺老程可是在这儿守了半个时辰,就等着问问——陛下觉得那小子,怎么样?”
李世民脚步顿了顿,瞥了他一眼。
“什么怎么样?”
“就是那个李闲啊!”程咬金凑近了些,表情又贱又复杂,“陛下不觉得他……怪吗?”
李世民不置可否,话锋一转,“你今天早上,去那家店了?”
“是。”程咬金一挺胸。
“吃了几碗?”
“三……三碗。”
“给钱了吗?”
程咬金的胸膛瞬间就塌了下去。
李世民停下脚步,就那么看着他。
那眼神不凶,甚至还带着点笑意,但程知节同志的后背瞬间就湿了。
“臣……臣出门急,忘带钱了。”
“朕记得,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李世民慢悠悠地开口,“上上次也是。上上上次——还是。”
程咬金干咳一声,老脸泛红:“陛下,臣……”
“行了。”李世民摆摆手,懒得再戳他那点小心思,“那小子什么来路?”
程咬金嘿嘿干笑两声,脸上的尴尬迅速褪去,那副市井老赖的惫懒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国公面圣时的凝重。
“回陛下,那小子姓李名闲,据说是关中人,两年前来长安的。刚来时是个浮户,在西市打零工,后来盘下了那家快要倒闭的食铺,开了两年,靠着一手炒菜,也算站住脚了。”
“浮户?”李世民眉头微动。
“是。不过现在不是了。”程咬金嘿嘿一笑,“这小子门清,前些日子补了文牒,花了三十贯钱,现在是正儿八经的长安良人。”
李世民眉头微皱,点点头,没说话。
程咬金尤豫了一下,又道:“陛下,臣……臣其实盯了这小子有一段时日了。”
“哦?”李世民来了兴趣,“为何?”
“因为这小子——邪门儿。”程咬金压低了声音,脸上的嬉皮笑脸收得一干二净。
“去年腊月,臣奉诏回京修养,腿脚有伤,不便饮酒,就爱到处溜达。第一次去他店里,纯属偶然,那时候他店里冷清得很,臣也就是闲逛进去,想寻碗热汤暖暖身子。当时与他闲聊,臣随口抱怨说这天寒地冻的,粮价又飞涨,眼看年都快过不起了。”
“结果这小子擦着桌子,头也不抬地说……”程咬金清了清嗓子,模仿着李闲那种懒洋洋的语调:“‘客官,囤粮莫急于一时。年前还得涨,开春必大跌。’”
李世民眼神一凝。
“臣当时就乐了。说你一个厨子懂个屁。”程咬金继续道,“结果他说,去年秋汛,关中半月淫雨,新粮减产。但世家大族的粮仓里,还囤着前年的陈粮,就等着年前粮价高的时候抛。他算着,等那批陈粮卖得差不多了,开春漕运一通,南边的米进来,粮价自然就下来了。”
李世民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件事他知道。
去年他下令开常平仓,都被那帮世家联手架空,直到漕运开启,粮价才被压下。
“今年三月,钱荒最厉害的时候,一匹好绢都换不到三百文钱。臣又去他那抱怨,他又说……”
程咬金再次模仿:“‘客官,手里若有闲钱,赶紧换成绢帛存着。不出半年,一匹绢能换回的铜钱,至少多两成。’”
“臣问他道理何在。他说,”程咬金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干涩,“他说朝廷铸的开元通宝就那么多,可天下生意越做越大,钱自然不够用,钱就变得值钱。可那些世家大族,手里攥着地,佃户交的是粮,他们不靠钱活。反倒是咱们这些小商小贩,急着要钱周转,只能贱卖货物。等市面上的小鱼小虾都死绝了,那满市场的粮食布帛,就都是人家说了算了。”
李世民的眼皮一跳,这也是事实。
钱荒的根子,房玄龄与杜如晦密奏过数次,与此人所言,如出一辙。
“还有?”李世民的声音已经听不出喜怒。
“还有。”程咬金的脸色更古怪了,“前些日子,臣尝了些他酿的烈酒,喝高了,吹嘘我大唐天威,早晚要打通西域商路。”
“他又说了什么?”李世民的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程咬金深吸一口气:“他说:‘客官,借酒说句胡话。打下高昌,是扬国威。可守住高昌,就是个无底洞。几千里戈壁,运一石粮草,路上耗三石。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