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怎么了?”
吴妈妈抬起能动的那只手,轻拍她后背。说话慢慢地,还有点吃力。
“没事,就是有点冷。我想跟妈妈睡。”
姜幼寧抬起头来,若无其事地解自己的外裳。
“不好,你还是回你屋子吧。”吴妈妈拦著:“別过了病气给你,我这也不乾净。”
“不碍事。”
姜幼寧脱了鞋上床,挤在了她身旁。
她闭上了眼睛。
吴妈妈身上有淡淡的皂角香,像小时候一样。心口的钝痛仿佛被无形的大手徐徐抚慰,她心绪逐渐寧静下来。
她和他之间,本就是她奢望。只是她运气好,无意间触碰到那一夜的不可能。
她该知足,而不是奢求更多才对。
她悄悄擦去眼角处的泪珠儿,闭著眼睛却无论如何也睡不著。
“这孩子”
吴妈妈嘆了口气。
这孩子什么也不说,她难道就看不出来,她有心事吗?
可惜,她年纪大了,不中用了,不能为姑娘分忧。
姜幼寧直躺到晚饭时分。
一整个下午她半睡半醒,脑中空空。睡了反而比不睡更累。
“姑娘,起来用点晚饭吧。”芳菲哄她:“吴妈妈也要睡了,这床小,你挤著她睡不著。”
姜幼寧应了一声,坐起身由著她给自己披上厚厚的斗篷,又穿上鞋。
芳菲扶著她起身,进了正屋。
“我看你没什么精神,就用小炉子燉了鸡丝粥。厨房里菜也拿过来了。”
芳菲一边盛粥,一边和她说话。
“你端过去,和妈妈还有馥郁一起吃吧。我吃点粥就好。”
姜幼寧將桌上的食盒往边上推了推。
“你也吃些菜吧。”
芳菲將粥端过来放在她面前,劝了一句。
“不用了。你快点拿过去,別放凉了。”
姜幼寧实在没什么胃口,捏著勺子搅著碗里的粥。 “那我给你拿点咸菜?”
芳菲问她。
“好。”
姜幼寧答应了。
她一手扶著额头,微微蹙眉,小口吃著粥。
其实她一口也不想吃。
但想到接下来要带吴妈妈离开,她还是逼著自己要吃一些。
毕竟,接下来的每一步路都得靠她自己,没有点体力是不行的。
赵元澈来时。她吃下了半碗粥,正捏著勺子搅碗里剩下的粥。
他端立在门槛內看她。
她披著衣裳,露出里头牙白的中衣。巴掌大的脸儿莹白剔透,白润得像是上好的玉捏成的。长睫覆下,睡眼惺忪,髮髻蓬鬆凌乱,微皱著眉头神情懨懨,捏著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搅。像夏日骄阳下枝头无精打采的花儿。
姜幼寧思量著离开镇国公府的事。眼角余光瞥见门边有个人影,她不由转头看过去。
手里的汤匙“鐺”的一声掉进碗里。
本来就被赵元澈嚇了一跳的她,听到声响又是一惊。
“晚上就吃这个?”
赵元澈提著食盒走近。
他身姿挺拔,神色倒不似平日那般端肃。狭长的黑眼睛望向她,眼底倒映著明晃晃的烛光,倒显出几分清润。
姜幼寧拢紧身上的衣裳偏过身子,满是抗拒之態。
她不看他,只小声道:“兄长不日便要娶大嫂进门,往后还是不要再到我这里来了。”
他和苏云轻那样恩爱要好,做什么还来找她?
是苏云轻回去了,他没有人陪,就到她这里来么?
她在他眼里,到底算什么东西?
“你叫我什么?”
赵元澈眸光有了几分凛冽。
姜幼寧偏过头去不看他,却也不敢再唤他“兄长”。
他不许她这样唤他。
她到底还是有几分惧怕他,不敢真当面锣对面鼓的与他作对。
只恐惹恼了他,不知他又要如何。
赵元澈在她对面坐下,大手搭上她额头。
见她没有发热,他才將食盒里的饭菜一一取出。又將她面前的粥碗拿开,用小碟子装了蟹酿橙和炙羊排摆在她面前。
“吃掉。”
他声音不大,却满是威严。
叫人不敢拒绝。
“我吃饱了。”
姜幼寧依旧偏著脑袋不看他。
她没胃口。
白日里给苏云轻夹菜,晚上给她送饭。
他这般算什么?
左拥右抱,齐人之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