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那么多坏人上了公堂,都会说出实话。
周母被衙役带上来,一见姜幼寧便扑上来,哭骂道:“你这小贱人终於肯出来了。都是因为你,世子要替你报仇,我儿才丟了性命,你赔我儿命来”
她说著便要对姜幼寧动手。
姜幼寧嚇得直往赵元澈身后躲。
这是她第一回见周母。
周母模样生得不错,明明应该和韩氏是同龄人,但看起来似乎比韩氏年轻不少。
就是张牙舞爪的,像要撕了她一般。
赵元澈不动声色往前半步,正挡在她身前。
“肃静!”
郑琦佑再敲惊堂木。
周母被两个衙役按住,才安静下来,號哭著磕头:“大人,您可要替我儿做主啊!镇国公世子將我儿打成重伤,我並不敢追究。可他却为了三千两银子,为了替他的妹妹出气,將我儿赶尽杀绝”
她头埋在地上,字字泣血,將事情经过添油加醋陈述了一番。说姜幼寧先用匕首刺了周志尚。又反覆说赵元澈为了报復,才杀了周志尚。
姜幼寧微微蹙眉,忍不住悄悄打量她。 周母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但她这会儿心神恍惚,也看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
“姜姑娘,你是否真用匕首刺了周志尚?”
郑琦佑询问姜幼寧。
“没有。”
姜幼寧低下头,下意识否认。
她咽了咽口水,手心里都是汗。这件事关係到吴妈妈的性命,她一定要撑住,绝不能承认。
“你敢抵赖?我儿亲口告诉我的,你刺杀朝廷命官,该判死罪”
周母直起身子,大声与她辩驳。
她太咄咄逼人。
姜幼寧喉咙好像被掐住了一般说不出话来,乾脆就不说话了。
这会儿她后背都汗湿了。
她根本不会撒谎。
周母这样理直气壮,她心里更虚,一时脸儿发白,几乎要软倒下去。
眼角余光察觉身旁的赵元澈看过来,她不由自主转过脸儿看他。
泪意莹莹,仿佛下一刻便要碎了似的。
赵元澈神色淡漠,转开目光。
姜幼寧看著他漠不关心的模样,不由自主想起方才她求他照顾吴妈妈时,他冷漠的態度。
她牙咬著唇內的软肉,在心里告诉自己绝不能露馅儿。否则,吴妈妈就彻底没有活路了。
她还要治好吴妈妈,问出自己身世的线索呢。
想明白之后,她深吸一口气定神道:“你说那些伤是我刺的,有证据吗?”
周志尚已经死了,死人不能开口说话。
所以,没人能给周母做证。
赵元澈轻搓的指尖驀地顿住。
门口的清涧也鬆了口气。主子想锻炼姜姑娘,这回算是奏效了。
清流小声朝他笑道:“姜姑娘真是孺子可教啊。”
“我儿亲口说的”周母脱口道。
“请大人明察。”
姜幼寧看向上首。握紧拳头,神色坚定。
为了吴妈妈,她一定不能慌。
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周母拿不出证据,她没有什么可怕的。
郑琦佑拍了一下惊堂木:“周母,休要无理取闹。说回周志尚的死因。”
“郑大人,可否將周志尚的尸体抬过来?”
赵元澈淡声开口。
郑琦佑自然不会拒绝,当即挥手示意。
赵元澈一把掀开周志尚脸上盖著的白布。
周母顿时大声嚎起来。
姜幼寧嚇得转过头,一眼都不敢看那尸体。
“看。”
赵元澈命令她。
他声音不大,被周母的哭声盖住,只有他身旁的姜幼寧听到了。
她不敢看,甚至想捂住自己的脸。
一个死人,还是活著的时候很噁心的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她不要看!
赵元澈皱眉,脚下往她跟前挪了一步。
姜幼寧连忙转过头朝那尸体看去。
她不敢不看。
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真在这公堂上和她拉拉扯扯的,后果她承担不起。
入目便是周志尚的脸,被赵元澈击打的伤还在,瘀青变成了黑色。
最可怖的是那脖颈,半断开的,切口瘮人。
她只看了一眼,就挪开目光。活著令人作呕的人,死了更令人作呕。
她一时既害怕又噁心,胃里翻滚,心中委屈地有些想哭。这一眼,她回去至少得做三日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