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赵铅华的声音!
搂著她的赵元澈也睁开眼,眉心皱起。
姜幼寧慌仓皇失措,猛地推开他。她坐起身往外一瞧,隔著床幔都能看到外头已经天光大亮!
她怎么睡著了?还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哪次这么晚起过。
她急出一身冷汗。他明明说好天亮前喊她的,又说话不算话。
赵铅华就在外头,万一闯进来瞧见她,后果不堪设想。
赵元澈起身下床穿戴,子午髻高高綰起。霽青色圆领襴衫內衬牙白中单,下头搭著青绸的裤子。革带束住紧窄的腰身,金印搭著玉佩悬在革带下轻晃。
他又恢復了一贯的矜贵禁慾。仿佛昨夜对她那样的人另有其人。
姜幼寧抿唇收回目光,垂落的鸦青长睫遮住了眼底的落寞。
他总是这样。无论之前陷入怎样的迷乱,总能在事后迅速抽离。
独留她一人在深坑泥潭中苦苦挣扎,不见天日。
那些在她心里是犹如天塌地陷一般的大事,於他而言却是无关紧要的。
或许,本来就该是这样的。毕竟,他是高高在上的世子爷。
“嗓子还疼不疼?”
赵元澈俯身问她。清冷明澈的眸盯著她,正色问她。
姜幼寧脸倏然一红,又羞又恼,偏过头去不看他。
他脸皮怎么这么厚!
顶著一张淡泊少欲的脸问这种话。
下顎忽然被他捏住。
姜幼寧被迫转过脸来。她睁大点墨般的眸子狠狠瞪他,凶巴巴地抬起手,要去打开他的手。
別碰她!
唇上倏地一暖。
姜幼寧僵在那里,巴掌大的脸儿红了又红,心里像揣著一只小兔子,一下又一下撞著心房。
是他啄了一下她的唇,蜻蜓点水。
不待她反应过来,他站直了身子。
“你自己穿戴。” 他取了一身衣裙放在她身边,抬步走了出去。
姜幼寧抬起纤细素白的手触了触自己唇上他亲过的地方。
他这里怎么会备著女子的衣裙?
她垂眸,仔细瞧那一身簇崭新的衣裙。
牙白色浮光锦的窄袖小衫,搭配緋红色蜀锦三襉裙。布料是上好的布料,顏色也是亮眼的顏色。
只是她一向胆小谨慎,不喜被人注目。所以从不穿大红大绿这些显眼的顏色。
苏云轻倒是喜欢朱色,每每见她总是一身热烈的朱红。无论何时,她都会是人群中最惹人注目的姑娘。
緋色虽不如正朱色浓烈,但也是红色。这身衣裙应当是他为苏云轻准备的吧。
她捏起裙子的一块布料在指尖揉搓,心尖泛起点点酸涩。
他待苏云轻真好。事无巨细,处处周到。
將来成了亲,想来会將苏云轻捧在手心里细细呵护吧。
她心口一窒,不能呼吸。
“大哥,你不是最勤勉吗?今日怎么睡到现在?”
赵铅华被清涧拦在门外,直至赵元澈出了臥室,才得以进门。
“有事?”
赵元澈在主位坐下,抬眸看她。
“昨日那个大螃蟹,大哥给我带回来的是不是?”
赵铅华在下首坐了下来,眼巴巴地看著他。
那大螃蟹,满宫里也没有十只。除了陛下和皇后、太后,还有各位皇子之外。便只她大哥得了一只。
大哥没有吃那螃蟹。
她亲眼看到大哥將螃蟹装进食盒里带回府了。
他们是亲兄妹,大哥的螃蟹自然是带给她的了。
“我吃了。”
赵元澈面无表情,给了她三个字。
“这么可能?”
赵铅华不信。
昨日晚宴陛下让宫女给大哥剥蟹,大哥没让。
谁晚宴吃饱了回来还能吃那么大一只螃蟹?再说,大哥又不是嘴馋的人。
螃蟹肯定还在。
“食盒呢?我要看。”
赵铅华起身往內间走。
“站住!”
赵元澈低喝一声。
但已经晚了。
赵铅华所处的位置离內间不过五步距离。
赵元澈出言时,她已经走到了臥室门口,一眼就看到床前踏板上的绣鞋。
姜幼寧在床幔內嚇得大气不敢出一口。幸好赵铅华惧怕赵元澈,否则赵铅华要是任性起来,跑过来掀开床幔看她长什么模样也不是没可能。
赵铅华捂住嘴,脸色变了几变。她回头看看自家大哥,连忙后退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