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卡带来的荣光还未完全焐热,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冰水浇得透心凉。
原本门庭若市的新画面工作室,瞬间变得冷清而危险,他不能再去了,那里很可能堵满了想要挖料的记者。
要知道这年头张艺某也是大名人,等着报道他的记者不知道有多少呢。
他把自己关在位于北影厂附近的家里,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仿佛要将外面所有的窥探和恶意都隔绝开来。
往日里总是沉浸在自己艺术世界中的他,此刻却象一头困兽,在客厅里烦躁地踱步。
烟灰缸里很快就堆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尼古丁味道。
“妈的!张卫平这个王八蛋!”一声压抑的低吼终于从张艺某喉咙里迸发出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愤怒和憋屈。
他难得骂脏话,但此刻唯有这样才能稍稍宣泄心中的郁结。
“白眼狼!为了钱,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妻子陈亭从卧室里探出头,看着丈夫猩红的眼睛和憔瘁的面容,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害怕。
要知道老谋子在圈子里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就算快被气死也未必见得会骂人,但是这一次真忍不住了。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如此……无助。
“你别这样……总会有办法的……”她轻声安慰,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办法?有什么办法?”张艺某猛地转过身,声音沙哑,
“他现在是要把我往死里整!起诉!举报偷税!举报超生!哪一条落实了,我都得脱层皮!搞不好……搞不好还得进去!”
一想到“坐牢”两个字,这个习惯了在胶片世界里构筑梦想的汉子,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艺术家的清高和执拗,在冰冷的法律和现实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如果真的坐了牢,那自己就算是彻底完犊子,一个有过污点的导演,以后说什么都没人信。
就算张艺某一百个不愿意,只怕到最后也不得不告别自己喜欢的电影圈。
最让他心烦意乱的是那些无孔不入的记者。
只要他鼓起勇气,戴上口罩帽子,想出门透透气或者去处理一些紧急事务,就总能被不知埋伏在哪里的“长枪短炮”逮个正着。
“张导!对于张卫平的指控你有什么回应?”
“偷税漏税是否属实?”
“超生问题您如何解释?”
“请问您和巩利小姐是否……”
“张导
一连串尖锐的问题,伴随着刺眼的闪光灯,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
他只能低着头,在朋友或家人的掩护下,狼狈地挤开人群,仓皇逃离。
偶尔不得不去公安或税务部门配合调查,那更是如同公开处刑,门口必然守候着大批记者,将他的每一次现身都喧染成“罪证确凿”的佐证。
他感到自己正在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紧紧缠绕,越挣扎,勒得越紧。
昔日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圈内那些把酒言欢的大佬,此刻大多选择了沉默,甚至有意无意地疏远。
他打电话求助,得到的回应要么是支支吾吾的推诿,要么是爱莫能助的叹息。
就连曾经有些交情的京圈人物,此刻也默契地保持了距离,冷眼旁观着这个“外来户”的陨落。
世态炎凉,莫过于此。
就在他感到四面楚歌,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一个名字如同黑暗中划过的流星,骤然照亮了他的脑海——陈渊!
那个在奥斯卡领奖台上他公开感谢,却又功成不居的神秘投资人。
那个拥有着惊人眼光和魄力的年轻人。
或许……他是唯一可能伸出援手的人?
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希望,张艺某拨通了陈渊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个片场,但陈渊的声音依旧平静。
“张导?”
“陈……陈总,是我,张艺某。”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我……我想见您一面,有很重要的事……”
“好。地方你定。”陈渊没有多问,干脆地答应了。
最终,两人约在了相对清静的艺术楼里见面。
午后斑驳的阳光通过高大的窗户,在蒙着灰尘的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张艺某穿着不起眼的深色夹克,戴着帽子和口罩,像做贼一样溜了进来。
陈渊则已经等在那里,靠在窗边,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
“陈先生……”摘下口罩,张艺某露出了写满焦虑和疲惫的脸。
“张导,坐